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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现代派诗人波德莱尔诞辰198周年人生还不如他的一行诗

    2019-04-11 08:3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2019年4月9日是波德莱尔诞辰198年纪念日

    如今在众多文学艺术爱好者的眼中诗人波德莱尔已然成为一代偶像甚至被封为现代社会“丧文化”的祖师但是在波德莱尔生前他的作品饱受社会争议甚至因恶之花的出版被送上法庭两个世纪以来关于恶之花的争论?#20013;?#19981;绝

    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1821年4月9日1867年8月31日法国十九世纪现代派诗人象征派诗歌先驱代表作有恶之花等波德莱尔在欧美诗坛具有重要地位

    ?#32423;?#25972;合 | 风小杨

    原文作者 | 郭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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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还不如波德莱尔的一行诗”

    每一个追问生命本质的人或许都有一个被波德莱尔所吸噬的阶段或者是曾经或者是永远波德莱尔式的颓废波德莱尔式的反叛波德莱尔式的目光波德莱尔式的表达他是一个同语言密谋策划的人他在诗行里调遣词句就像密谋者在城市地图前面分派暴动的人手向生命的腐化这?#36824;?#31243;发动叛乱在波德莱尔这里我们得以更深切地体悟到每个人的身上都存在着两种趋向一种趋向上帝一种趋向撒旦

    如今在众多文学艺术爱好者的眼中诗人波德莱尔已然成为一代偶像甚至被封为现代社会“丧文化”的祖师人们时不时要引一句波德莱尔来论证自己言论的合法性或者直接借用芥川龙之介在小说?#36172;成?#23376;的一生里说的那句话

    “人生还不如波德莱尔的一行诗”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研究恶之花的接受史或许是介入这一现象的通道

    波德莱尔自言恶之花是一本“残酷的作品”但是在这残酷里他“放进了全部的温情全部的信仰全部的仇恨”在这部诗集中恶与花的对立令人心生震撼其内在的含混性?#36136;?#20154;如坠迷雾忧郁与理想巴黎即景酒恶之花叛逆与死亡这六个段落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回环的内在世界受人欺凌的乞丐孤独无援的老人麻木沉默的盲人丑陋老迈的娼妓苟延残喘的病人赌徒小偷和腐烂的尸体全都是这个内在世界的返景它使人感到惊悸感到诗人从苦闷到沉迷到幻觉到抗争再到死亡的痛苦心路

    可以想见恶之花?#26408;?#20102;波德莱尔多少心力在这部诗集发表前波德莱尔的朋友戈蒂耶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本质这是一本“忧郁与罪恶的词典”如果出版它那么世人的“道德反应”将会变?#32654;?#30452;气壮果然这部诗集将波德莱尔送上了法庭1857年6月25日恶之花的初版发行引起轩然大波

    1857年8月20日法国司法部开庭审理恶之花一案以“触犯公共道德和善良风俗”的名义罚款300法郎并强制删除其中六首“淫秽诗歌”?#39608;?#39318;饰忘川致一位极乐女郎吸血鬼的化身?#29420;共?#26031;和该下地狱的女人检察官在起诉书中说波德莱尔的原则和理论是“描绘一切暴露一?#23567;?#20182;在最隐秘的皱襞里发掘人性他的口吻刚劲而强硬他尤其夸大了丑恶的一面他为了使人印象深刻和感觉强烈而过甚其词”

    当时的法国文坛?#28304;?#20107;的态度产生了?#33267;ѣ?#22823;部分是反对的声音只有少部分人站在波德莱尔一边维克多·雨果向波德莱尔寄去书信表示自己很?#37070;?#20182;的作品福楼拜也致信波德莱尔称赞恶之花“光辉耀眼犹如星辰”

    恶之花?#29359;?#27874;德莱尔带来了“恶魔诗人”“坟墓诗人”的称号使波德莱尔成为法国象征主义诗歌的鼻祖甚至是世界现代主义滥觞的转折点它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诗人艺术家以及哲学家向整个世界辐射着他的能量但直至1946年法国最高法院才允许恶之花申请复审1949年才?#24223;?#21407;判准许恶之花在法全文出版

    许多人都曾将巴尔扎克与波德莱尔并称诗人保尔·瓦雷里曾评价恶之花中一首无题诗的第一句“在其十二个音节中包含了整整一部巴尔扎克的小说”波德莱尔自己也对巴尔扎克很是推崇但他更推崇的是美国诗人爱伦·坡

    差不多在恶之花每一行里我们都可以找出受爱伦·坡影响的痕迹这里面有一种现代性有论者认为这正是波德莱尔超越巴尔扎克的地方这种现代性是区别于现实性和时代性的东西带有史诗的性质它是本质性的而不是纪年性的所以它不单存在于现代而是历来就有的它表现为一种历史性一如波德莱尔对“现代性”的定义

    “现代性就是过渡短暂和偶然是艺术的一半它的另一半是不变和永恒”

    将近两个世纪以来关于恶之花的争论?#20013;?#19981;绝尤其是其中有关“现实主义”因素的判定多少年来也一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在郭宏安的论中我们或许会理清时代的迷雾

    以下内容节选自论作者郭宏安 版本商务印书馆 2019年1月

    沦为“下流”的现实主义

    早在1852年恶之花中还只有二十来首诗问世就有人在报?#29616;?#25991;指出“夏尔·波德莱尔是一位年轻的诗人神经质?#20301;?#26106;?#30528;?#19988;令人怒在日常生活中常常惹人生厌其作品表面上不合情理内里却是很现实主义的”此语殊不祥五年后恶之花果然以“现实主义”罹罪

    这现实主义?#36335;?#27874;德莱尔在浪漫主义的夕照中拖在身后的一条长长的影子在穿越象征的森?#36136;?#36393;在脚下的一块坚实的土地他甩不掉离不开然而这现实主义又是波德莱尔的一个问题时人争执不下后人莫衷一是连他本人也唯恐去之不速

    1857年8月20日恶之花受审检察官在起诉书中说夏尔·波德莱尔的原则和理论是“描绘一切暴露一?#23567;?#20182;在最隐秘的皱襞里发掘人性他的口吻刚劲而强硬他尤其夸大了丑恶的一面他为了使人印象深刻和感觉强烈而过甚其词”检察官于是吁请法官们惩罚这种“刻画一?#23567;?#25551;写一?#23567;?#35762;述一切的不健康的狂热”

    他并没有使用“现实主义”一词但已有其意寓焉果然在判决书中人们读到“……诗人的错误不能消除他在被指控的诗中向读者展示的画面所带来的不良效果这些画面通过有伤风化的粗俗的现实主义不可避免地导致感官的刺激”明眼人一望便知“现实主义”一词用在这里实属非同小可隐隐然透?#27966;被?#27491;如法国批评家克洛德·毕舒阿和让·齐格勒指出的那样“现实主义在这句话中是关键的一个词它标志着下流”

    吴冠中恶之花?#32602;?008

    吴冠中恶之花?#32602;?008

    为波德莱尔辩护的人没有回避法庭的指控他们针锋相对地指出世间不只有一种花“也有在肮脏地方开放的花不洁而有害的污水坑滋润着的花毒物和毒草有花神恶也有花神……”因此“肯定恶的存在并不等于赞同罪恶”

    恰好相反他使自以为“最有德最完善最高尚”的人感到恐惧和愤怒因为他打碎了他们的“虚?#34987;?#40635;木的满足”他不是不道德的亵渎宗教的诗人他是“堕落时代的但丁”他“擅长赋予思想以生动闪光的现实性使抽象物质化和戏剧化”为波德莱尔辩护的人也没有使用“现实主义”一词然而已有回避之意寓焉

    波德莱尔本人倒是并不害怕这个词甚至可以说他对所谓“现实主义”有独特的理解他指出

    “有一个人自称现实主义者这个词有两种理解其意不很明?#32602;?#20026;了更好地确定他的错误的性质我们称他作实证主义者他说‘我想按照事物的本来面目或可能会有的面目来表现事物并且同时假定我不存在’没有人的宇宙”

    这里的“同时”二字是个极重要的不可或缺的条件由于所谓“现实主义者”力图表现的是一个“没有人的宇宙”即没有创作主体的宇宙波德莱尔更?#19981;?#25226;他们称作实证主义者并且毫不含糊地说“一切?#21028;?#30340;诗人总是现实主义的”波德莱尔的这种表面上的矛盾使现实主义在波德莱尔研究中成为一个聚讼纷纭的问题

    历史中的“现实主义”

    关于波德莱尔诗中的现实主义问题有论者以为1855年是个界限在此之前波德莱尔因为和现实主义画家库尔贝现实主义作家尚弗勒里等人的友谊而接近?#39059;?#21521;于现实主义在此之后德·迈斯特和爱伦·坡的影响终于使他“完全地脱离了现实主义”另有论者指出“他时而被人看作是现实主义者时而被人看作是浪漫主义者……毫不足怪他的本质有一部?#36136;?#20110;1830年那一代另一部分则属于1848年那一代即他本人的尚弗勒里的福楼拜的龚古尔的那一代”

    还有论者只承认在波德莱尔的散文诗巴黎的忧郁中有现实主义说“在其?#28193;?#25991;诗中波德莱尔未曾惧于以某些现实主义的笔触来突出其画面……”?#36824;?#36825;种现实主义已然为“?#20301;?#21644;?#32570;?rdquo;所“纠正”总之在恶之花中现实主义因素是有是无多少年来一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攻击恶之花不道德的人强调其有为恶之花辩护的人力辩其无就连波氏本人也对这个主义怀着?#25345;直?#22839;和不屑之情其实无论攻击者还是辩护者都是从同一个事实出发?#39608;?#24694;之花描绘了人类社会生活中的丑恶鄙俗的现象揭示了人自身中的阴暗的角落晚近一些波德莱尔研究者的著作中很少提及“现实主义”一词它被代之以“现实”“真实”“画面”等等然而这种回避并不能使波德莱尔的现实主义这一问题化为乌有

    法国文学中的现实主义是一个历史的概念它从来就不是单一的也不是凝固的甚至不是清晰的作为一次有意识的有组织的文学运动法国的现实主义兴起于19世纪50年代于1855年进入高?#20445;?#20854;标志是画家库尔贝的作品奥尔南的殡葬?#23545;?#22899;等见拒于法国的官方画展他的画被贬斥为“现实主义”因为他如实地描绘了下层劳苦民众的鄙俗丑陋的生活场景同时也因为他打破了题材?#38382;健?#25216;法等方面的某些陈规?#19978;啊?#23545;于官方的排斥库尔贝并不示弱他索性张起敌人扔过来的旗帜将自己非官方的个人的画展命名为“现实主义”库尔贝的名言是“一位画家只能画眼睛能够看见的东西”他的一班朋?#35328;?#20174;旁鼓噪除了辩护和赞扬之外还应之以小说创作遂成为一次颇具声势的文学运动

    在今天“现实主义”被普遍认为是最基本的创作方法但在19世纪的法国古典派和浪漫派占绝对?#25856;疲?ldquo;现实主义”被人们视为“粗俗不高雅次等”的同义词这一词汇来自库尔贝1855年举行的个人画展库尔贝Gustave Courbet, 1819-1877是法国现实主义美术运动代表人物和旗手图为库尔贝的名作画室

    然而这场现实主义运动并没有像浪漫主义运动那样产生出第一流的作家一如象征主义运动本身没有产生出第一流的诗人一样考其原因才力不逮固然是其中之一但更重要的怕是出于主张的褊狭和肤?#22330;?#36816;动的主将尚弗勒里杜朗蒂等专以写乡镇资产者的猥琐的日常生活为能事不要描绘不要画像不要风景不要修?#24688;?#19981;要理想一切只要纤毫毕现的表面的真实

    他们不无道理地反对“为艺术而艺术”?#39059;?#35843;作家的社会职能但是他们也要求文学作品直接为现实服务不适当地强调其“有用性”总之他们脱离了被后世公认为现实主义大师司?#26469;?#21644;巴尔扎克的优?#21363;常?#27809;有前者的深刻没有后者的激情他们只有眼睛可以看见的“真实”然而这种真实并不是充分的真实更不是全部的真实

    这样的现实主义不能产生足以传世的杰作不仅仅是历史的事实也是历史的必然它不仅使资产阶级借此将一切描写生活中的丑恶现象甚至贫穷现象的作品?#24809;?#37145;之曰“现实主义”而且也招来创造性地?#22363;?#24052;尔扎克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传统的福楼拜的不满他声称是“由于对现实主义的憎恨”才写出了被后人公认为现实主义杰作的包法利夫人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与尚弗勒里们的现实主义无缘他推崇的是巴尔扎克的现实主义是福楼拜的现实主义即那种“除了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的现实主义

    波德莱尔与巴尔扎克

    波德莱尔是最早全面地整体地把握人间喜?#32429;?#30340;批评家之一他曾经正确地指出过“巴尔扎克?#23548;?#19978;是一位小?#23548;?#21644;一位学者一位创造者和一?#36824;?#23519;者一位通晓观念和可见物的产生规律的博物学家”

    后来他又更确切地指出过

    “我多次感到惊讶伟大光荣的巴尔扎?#21496;?#34987;看作是一?#36824;?#23519;者我一?#26412;?#24471;他最主要的优点是他是一?#27426;?#35266;者一位充满激情的洞观者他的所有人物都秉有那种激励着他本人的生命活力他的所有故事都深深地染上了?#20301;?#30340;色彩与真实世界的喜剧向我们展示的相比他的喜剧中的所有演?#20445;?#20174;处在高峰的贵族到居于底层的平民在生活中都更顽强在斗争中都更积极和更狡猾在苦难中都更耐心在享乐中都更贪?#32602;?#22312;牺牲精神方面都更彻底”

    他?#37070;?#35266;察家巴尔扎克然而他知道单纯的现实主义难以产生真正伟大的作品因此他更?#37070;?#27934;观者巴尔扎克作为诗人他歆羡巴尔扎克把“他的所有故事都深深地染上了?#20301;?#30340;色彩”的能力因为一位艺术家必须能够“给十足的平凡铺满光明和绯红”否则“只要没有诗的乳白色的灯光的爱抚这些故事就总是丑恶的粗俗的”

    他与巴尔扎克的心是相通的他与福楼拜的心是相通的他们都不满足于陈列丑恶照相式地摹写自然不同的是巴尔扎克和福楼拜通过小说来创造而波德莱尔则是通过诗来创造然而殊途同归异曲同工他们都达到了更高的真实

    雷欧·白萨尼看到了这一点他说

    “物充塞着现实主义小说正如回忆中的物充塞着写了忧郁这首诗的诗人的精神其开头一句是‘我若千岁也没有这么多回忆’举个最突出的例子在巴尔扎克的作品中灵魂受困于一个世界似乎迷失在物中而要描写这个世界的阴沉迷人的存在一个巴尔扎克式的叙述者可以采?#32654;?#20284;波德莱尔在?#30701;?#40517;一诗中为唤起充满着诗人过去的大城市所具有的沉重静止时使用的?#20999;?#35821;汇……”

    这些语汇是“新的宫殿?#25856;?#26550;一片片房栊”“破旧的四郊”等等出在该诗第二部分第一节白萨尼紧接着指出“现实主义奇怪地转向寓意”

    其实并不奇怪波德莱尔的现实主义经常是为象征和寓意准备土壤的我们可以说波德莱尔也是一?#36824;?#23519;者更是一?#27426;?#35266;者他是诗中的巴尔扎克

    恶之花中的“现实主义”

    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首先在于题材的突破法国诗歌自波德莱尔?#36857;?#25165;将大门向现代资本主义大城市洞开

    阿尔贝·蒂博代指出“一直到19世纪诗人及其读者都生活在城市里但是?#25345;?#24314;立在一种深刻规律上的默契却将城市生活排斥在诗之外”而波德莱尔的创新正在于“将自然的价值化为城市的价值使风景充满人性它创造了一种全然巴黎的诗”在波德莱尔看来“巴黎的生活在富有诗意和令人惊奇的题材方面是很丰富的”它提供了?#24863;?#30340;形象性格和心理它尤其提供了?#24863;?#30340;冲突和对比使诗人在现实和幻想之间张开翅膀自由地?#19978;?/p>

    比如他的风景一诗写的是一位穷诗人从他的阁楼上眺望巴黎的生动画面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派现代都市的风光那是一种由工场烟?#36873;?#29028;烟钟楼深雾等组成的显示出“现代生活的美和英雄气概”的奇特风光然而诗人的眼睛并没有停留在这些可见的形象上他很快将视线射入这些形象的背后?#23548;?#19978;是射向自己的精神他的幻想因有了这样鲜明而富有特征的形象而更加美丽动人而正是在这种对比中跃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现代的诗意

    波德莱尔有一段评论画家梅里翁的话正好拿来做这首诗的注脚他说

    “梅里翁先生以其线条的艰涩细腻和稳健使人想起了旧时的?#20999;判?#30340;蚀刻师我很少看到一座大城市的天然的庄严被表现得更有诗意堆积起来的石头的雄伟手指着天空的钟楼向着苍?#25918;?#21520;着浓烟的工业的方兴碑正在修葺的建筑物的神奇的?#25856;?#26550;在结实的躯体上运用着具有如?#26031;?#24322;的美的时兴设计充满了愤怒和怨恨的纷乱的天空由于想到了蕴含其中的各种悲剧而变得更加深邃的远景组成文明的痛苦而辉煌的背景的任何复杂成分都没有被忘记”

    这些鲜明凸起的形象使他想起了巴尔扎克他又一?#25991;?#34432;刻师作比那是怎样的蚀刻师啊“他们绝不满足于腐蚀而是把雕版的刻痕变成一道道?#24093;?rdquo;填不满的?#24093;郑?#30952;灭不了的形象这是风景一诗的特色之一

    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还表现为诗人对巴黎人的观察认识和描绘波德莱尔的笔?#28304;?#23448;贵人极为吝啬不肯给他们一字一句他把大量的笔墨给了“成千上万飘忽不定的人”他们“在一座大城市的地下往来穿梭”他们具有“另一种英雄气概”具有“一?#20013;?#30340;特殊的美”

    法国批评家莱蒙·让在一本文学史中指出“巴黎风?#30149;?#20063;许是所有描绘城市风光的作品中最冷静也最有人情?#19969;?#26368;温柔的部分在此城市风光中行人盲者小老太婆红发女乞丐迷失在‘古老首?#35760;?#26354;弯弯的褶皱里’晨光熹微中的那种描绘小巷?#31508;?#30340;马路兵营的院子和医院以及世间一切苦难的现实主义诗歌是波德莱尔最擅长的诗歌之一”

    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还得力于诗人对普通人尤其是命?#26031;?#36423;的人的平等的感同身受的同情其笔调如同?#39029;?#35805;般的朴素亲切更显示出感情的真诚与充实薄暮冥冥晨光熹微醉酒的拾?#35780;?#32773;等都是其中的典范在全部恶之花中?#37096;?#31216;佳构

    当然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也体现为勇敢地面对人世间的一切丑恶及可惊可怖的事物并出之以冷静准确的笔触然而并不止于展示而是深入到对象的本质将其升华挖掘出恶之美

    他说“放荡是诱人的应该把它描绘得诱人它拖带?#20598;?#30149;和特殊的精神的痛苦应该描绘它像医院里的医生一样研究一切创伤吧……”值得注意的是这里说的是“一切创伤”而且要“研究”“像医院里的医生一样”研究不言自明医生研究疾病绝不是为了?#37070;停?#26356;不是为了迷恋于是别人视为“污泥”不可入诗的东西波德莱尔可以大胆地拿过来通过艺术的手段化为“?#24179;?rdquo;铸成绝妙的诗句

    关于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亨利·勒麦特解释说“这是象征语言的炼金术它使自然的现实转化为诗的超现实”我们这里首先注意到的是“自然的现实”这是“诗的超现实”赖以生发的起点而波德莱尔总是准备着一个坚?#36947;?#22266;的起点例如在被杀的女人这首诗中他首先写道

    周围是香水瓶有金丝的绸缎
    给人以快感的家什
    大理石像油画熏了香的?#24459;?br /> 拖曳着豪华的皱襞
    在一间如温室般暖和的房里
    空气又危险?#31181;?#21629;
    玻璃棺里面正在枯萎的花枝
    翻白的眼无思无想

    ……

    一具无头的尸体鲜血流成河
    流淌在干渴的枕上
    枕布狂饮着鲜红的流动的血
    ?#36335;?#37027;干旱的草场

    接下去写的是那女尸的饰物形体都是纤毫毕现精确得令人咋舌然而最后一节却来了个大转弯

    ——远离嘲讽的世界不洁的人群
    也远离好奇的法官
    睡吧安详地睡吧奇特的女人
    在你那神秘的墓间
    你丈夫跑遍世界你不朽的形
    守护着睡熟了的他
    而他也将会像你一样的?#39029;?br /> 直到死也不会变化

    这陡然地一转不禁使我们想起了腐尸中体解形存的“神圣本质”这首诗有一副题无名大师的素描据考证此画也许并不存在或是某幅油画的草稿例如德拉克洛瓦的?#24230;?#36798;纳帕尔之死

    如果是后者我们不妨引证波德莱尔关于这幅画写的一段文字他首先将德拉克洛瓦画中的女人分为两类其中一类“有时是历史上的女性望着眼镜蛇的克娄巴特拉更多的是任性的女人风俗画中的女人时而是玛?#19990;?#26102;而是?#36335;评恰?#33492;斯德蒙娜甚至圣母马利?#24688;?#29595;大肋纳我很愿意称她们为私生活中的女人她们的眼中好像有一种痛苦的秘密藏得再深也藏不住

    她们的苍白就像是内心斗争的一?#20013;孤丁?#26080;论她们因罪恶的魅力或圣洁的气息而卓然不群还是她们的举止疲惫或狂暴这些心灵或精神上有病的女人都在眼睛里有着狂?#20154;?#20855;有的铅灰色或她们的痛苦所具有的反常古怪的色彩她们的目光中有着强烈的超自然主义”这里的女尸已经没有了眼睛然而我们在波德莱尔的细节描绘中不是已经看见了她“痛苦的秘密”吗我们不是在诗的结尾的大转弯中感到了“强烈的超自然主义”吗

    德拉克洛瓦?#24230;?#36798;纳帕尔之死?#32602;La Mort de Sardanapale,1827作品灵感来自拜伦的剧作?#24230;?#36798;纳帕尔?#32602;Sardanapalus,1821讲述了一个古代亚述国王的故事1828年在巴黎展出时引起巨大争议

    最后抓住日常生活中习见的人物?#24405;?#21644;场景于准确生动的描绘中施以语言的魔力使之蒙上一重超自然的色彩这也是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的表现之一

    波德莱尔笔下待发的船只逃逸的天鹅过路的女人城市的建筑工业的设施破败的?#35760;?#36824;有?#20999;?#30450;人穷人老人乞丐妓女醉汉都具有可视可触可嗅可感的实在性都活动或静止于具体的时空中它们所蕴含的超越的普遍的象征是在读者的想象中逐渐生成的波德莱尔能够使他的诗句成为触发读者想象力的?#37066;?#26159;因为他和他的诗的读者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面对着同一个对象他们的生活是同一的

    我们可以说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已经成了恶之花的有机组成部分但是我们也必须同时指出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并不是可以析离使之孤立存在的为了进行观察它只能被保存在批评家的冰箱里

    我们可以感到它甚至可以抓住它然而一旦当我?#21069;?#23427;放在正常的阅读环境中时它就可能变得不纯了或被异质的成分侵入或消散在左邻右舍之中这是恶之花的现实主义的特点也是许多研究者讳言其现实主义的原因之一然而我们必须对恶之花使用现实主义这一概念否则我们将不能解释攻击者如?#38382;?#29992;了错误的概念进行了错误的判断而辩护者是如何进行了正确的判断而拒绝了正确的概念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企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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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4-1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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