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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一萍一个入殓师似的作家

    2019-04-10 09:0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来源文学中国

    卢一萍

    卢一萍七零后作家四川南江人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1990年入伍2000年成为新疆军区文艺创作室专业作家2012年调成都军区文艺创作室任副主任2016年退役已出版长篇小说白山?#37117;?#24773;王国我的绝代佳人小说集帕米尔情歌天堂湾父亲的荒原银绳般的雪长篇纪实文学八千湘女上天山天堑等二十余部作品曾获第九届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第三届中国报告文学大奖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第三届“天山文艺奖”第九届四川文学奖第九届上海文学奖等长篇小说白山先后入选“名人堂——2017年度十大好书”“2017收获文学排行榜”“南方周末2017文化创意榜年度图书”被评为“亚洲周刊2017年十大小说”

    一个入殓师似的作家

    ——卢一萍印象

    文 | 董夏青青

    我大学毕业以后去了新疆工作算起来和卢一萍已相处五年这五年里?#36864;?#19968;起去参加笔会常听到周围的人毫不保留地夸他说他是七零后风头正健的作家再看看他照旧是咧开大嘴憨笑末了不好意思地?#30340;?#37324;哪里何止不像个作家给他根扁担他就能挑起筐子上大集啦

    写这些无非是想说卢一萍看起来不像个作家而正因为这个他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作家

    与很多时髦的作者不同他不是一个因为生活过分平静而像?#24050;?#31232;有矿藏似的在艺术中寻求不幸的闲人那种人对故事情节有一种愚蠢的敏感但对生活中的?#24405;?#21364;完全麻木相比书写现实的苦楚更愿意在消遣的氛围里为多愁善感的人们表演神经衰弱而那真切的痛苦如雅斯贝尔斯所说的“无望无意义伤心赤贫和哀怜无助的不幸——大声呼求着救助但是所有这些平凡普通的痛苦现实都被因超拔提升而障眼?#25991;?#30340;心灵当作不屑一顾的东西推到一边去了

    卢一萍常跟我说起他那家中的兄妹磨难重重的童年说起他学习的经历说起四川大巴山深处的棚屋和草木他小时候种地玩耍时沾上脚的泥巴熏腊肉时染在衣服上的烟火气他从不刻意掸去不管他日后去到新疆最西的群山还是回到四川盆地不管写一名被打伤耳朵的营长还是在战争中失去?#34892;?#23562;严的连长那股土?#20219;?#20799;都在这种味道既可以说成是对一?#20013;?#20316;口吻的偏好?#37096;?#20197;说成是他对其理解的生活本质所做的象征?#28304;?#36798;——这里说到的生活本质是一整套话语方式和言说口吻它像一团雾气当它笼罩一个场所一段景象身处其中的人们很难发觉惟有退后隔开距离那雾气对人物面部声音姿态思想灵魂所做的曝光修改才?#20204;?#26224;

    爱伦堡在人·岁月·生活中的一段描述集中迅速地体现了这种口吻的绝妙“在任何一出悲剧中都有一些闹剧的场面在我的岳父?#24179;?#37319;夫医生的家中有一次闯进一个穿着军官?#21697;?#30340;身材高大的小伙子他高声喊道‘耶稣给钉上了十字架俄罗斯给出卖了……’后来他?#33805;?#26700;子上放着一只烟盒于是镇静而认真地?#23454;?lsquo;银的吗’”

    如同那些给过卢一萍以丰厚精神养料的作家们一样他极善于在平稳远离祸事的生活流中截出一个简易场景以温柔质朴却极端准狠的口吻进行针对现实表象的愉快审?#23567;?#20182;心灵中的灾难景象不是?#38498;?#27700;地震火灾的自然方式出现而是某一次谈话一顿午饭在某个短暂而无奇的日常片段中呈现人的扭曲偏狭怪诞思想的卑劣以及精神的腐败集中在一个瞬间里展露无遗他小说中的每一个文字都如同凡人们每?#29031;?#24320;的生活含有作为悲剧而论的一切创痛

    前段时间卢一萍把他前后写了将近七年六易其稿的长篇小说白山寄给了我我收到后即刻开始看却直到现在也没有读完只因为每看一行都情绪翻搅笑了一阵又想大哭一场我跟在小说主人公凌五斗后头看着他被命运扭成麻花看着他?#36864;?#25104;长的连队被精神世界的雪崩一次又一次掩埋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沸腾的大锅里无数颗饱受煎熬的心在挣扎着想要爬出一个时代过去了留下一片说起来挺美的?#38386;?#19968;代人逝去了留下一片无人着墨的惨白这一切不是没有人见证只是往往有勇气说的人?#33618;?#21147;写有本事写的人识时务地避而不言

    倒是卢一萍这个经常?#22312;?#20026;乡巴佬的?#34892;?#20154;选择在这寂寞的地方下着最笨的功夫执意以白纸黑字打扫战场以赤子之心重塑人心对于他来说作家最大的道德是书写一切而不仅是书写正确的道德真实即是善与美他文字的真实一方面在于拒绝美化被贴上标签的人塑造善人偶像另一方面在于他善于严审人性在凋敝的人心深处?#24050;?#26080;疑的真实

    英雄与贵族的故事固然激动人心?#27426;?#33021;把蝼蚁似的小人物一生写得惊心动魄震撼灵魂也是一个作者应当用文字完成的分内事

    很多人都曾说过文学是天才的事业而天才也时常乐意把自己的工作说的轻巧那些炫目的篇章仿佛是?#21576;质?#24471;一蹴而就的相比那样汪洋恣肆的才情写作卢一萍的写作更像苦?#23567;?#24403;年他以一篇先锋小说?#37117;?#24773;王国?#36153;?#24778;四座作为七零后中倍受关注与期待的作者他本能利用这聚焦的光圈继续做个常在文学刊物上抛头露面的明星人物?#27426;?#22312;之后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却走上了一条最为艰难和清冷的修行之途

    在写八千湘女上天山?#20445;?#20182;?#19968;?#20250;遍访那段历史的亲历者搜集了堆满房间的素材资料只为尽量客观与完整地录下他们行将掩埋的生命轨迹待书出版后的许多年里每逢有湘女的聚会和故人离去的告别仪式他都会接到邀请而这些时候他也从不推辞常带上鲜花与一份真?#37027;?#21435;离乌鲁木齐人民广场不远处有一家湘女开的饭馆卢一萍常想带朋友去给老兵捧场而满头白发的老兵却时常坚持不收菜钱如此情意便是因他那份执意还人以尊严的深情与果敢

    卢一萍平日里穿衣服从不见西装革履哪怕鞋子也多是部队里发的制式皮鞋有时候下班路过街边店铺他也?#27426;?#30528;那些户外店买出来的东西不是打折的户外鞋就是防水抗风的冲锋衣无非是跟以前穿破了的那些衣服颜色不同而已他家里的墙上挂着一只马头骨是他从荒原上捡回来的?#31456;?#33853;的眼窝常年瞪着?#24052;?#21346;一萍和这马也相似钟情荒野他常年穿着户外服一有机会便挎上背包跑向高原荒漠苦寒凄冷的边塞之地他已用双脚踏遍他信奉波?#25925;?#20154;萨迪的漫游并长?#35817;?#34892;利用?#39654;只?#20250;走遍了新疆藏北河西走廊川西和云南接近十年的漫游把这个广阔的山脉纵横的带?#20889;?#35828;色彩的地域变成了他视野和内心的“小世界”在这里“踏遍”不单?#20146;?#38754;含义卢一萍虽年轻却像一位怀有最虔诚信仰的老者以无畏的平常心一步一?#25285;?#19976;量了从凡心到圣境的全部路程走过多少里地喝过多少碗奶茶听过多少次草原上的雷鸣和多少位智者?#24808;?#36825;些信息都会在文字里有所昭?#23613;?#25991;学固然是虚构但虚构不等于闭门造车和信口雌黄只有亲手抚过孩童的?#36710;?#20146;眼见过老人的眼泪才能将文字捂热让其有人心的温度是在这漫游途中卢一萍?#19994;?#20102;人类心中的爱与善良——这个世界的基点

    在我进疆之前卢一萍已在新疆待了将近二十年多少次将性命拴在挎包上登上高原从车祸和高原病里死里逃生在那里他不再是一个为世俗功利牵绊的人不再是一个搜集一些新鲜的异域故事以?#23478;?#20154;注目的文字贩子他用满心的热望与爱捡拾那些平凡人的命运碎片织补成一?#21619;?#30340;传奇史诗与美丽天地的牧人挽歌

    有人说要想在写作上有所突破必须学会倾听内心的声音可是广阔天地那么多?#24615;?#21644;声有多少机会静下来一五一十地面对自己呢为了心灵的?#26448;?#21346;一萍把自己隐藏在灶台之前能在家做饭就不出去?#38498;x?#23558;自?#21898;?#39039;于书架之间读书一日胜过日进?#26041;?#36825;不是为了躲进小楼成一?#24120;?#21364;是为了绕开心口不一口是心非与言不由衷的陷阱创造出带领人们的灵魂飞升的梵音卢一萍曾如此描述一个理想的心灵镖师

    它是一个隐修者而不是大街上的?#24184;?#32773;更不是任何一?#20309;?#31207;歌者的人也不是老年交谊舞大赛上的频频获奖者它是一个骑着快马的刀客它所到达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后来者赶上去后才明白——哦他妈的早在很久以前那?#19968;?#24050;经到达过这里了——那?#20445;?#20182;们开始在这里寻找启示录

    这?#20301;?#36947;明了他的文学理想也表明了他的内心所求他希望在自己的笔下呈现出人类文明历程中经受的苦难与欢笑的结晶这坚硬的晶体能扛过时间的?#36136;?#25269;挡潮流的更替与人类绵延的生命一起共存下去?#22969;?#19968;代人都能在这些文字里?#19994;?ldquo;休戚与共”这是太灼目的野心与愿景以至于他愿意以最朴实的心灵状态去负担与承受这终生践行的辛劳至?#32781;?#20182;已从先锋走进世俗生命已从荷尔蒙走向?#20102;?#25925;事的荒诞已非?#20598;迹?#24773;感的汹涌之势也不再是气血冲动的宣泄和哗众取宠沉寂如灰于?#28982;?#20013;炼出了一副为他人命运沉浮而歌哭的热心肠

    在我心里卢一萍是一个入殓师似的作家用他的文字整饬那些因为时代命运欲望而受难的模糊面容还遇难者尊严与体面入殓师凭一己的慈悲与想象将那些一塌糊涂的面目重新塑造形成一个已非其本来模样的新样子好的文字究竟是为了对抗“面目全非”而存在的在被践踏与毁坏过的生命跟前许下拒绝遗忘和草草掩埋的?#20449;?#36825;?#20449;担?#35753;再?#25300;?#30340;生命再血肉不清的死亡都有了光

    董夏青青1987年生于?#26412;?#31062;籍山东安丘在湖南长沙长大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中央戏剧学院戏?#21335;?#30740;究生新疆军区创作室创作员九年间?#24052;?#21335;北疆六十余个边防连队采风蹲点2007年出版随笔集胡同往事2018年出版小说集科恰里特山下小说随笔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当代解放军文艺芙蓉青年文学青年作家思南文学选刊南方周末等报刊?#21448;尽?#26366;获紫金·人民文学之星短篇奖华语青年作家短篇小说提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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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4-10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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