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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者陈超为完成奥威尔全集的翻译到工业园仓库做搬运工

    2019-04-03 09:12 ?#19995;?#20013;国南方艺术 阅读

    一直以来乔治·奥威尔全集一直没有被完整翻译成中文版近期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了全新的奥威尔作品全集?#32602;?#30001;中国定居加拿大的译者陈超以一己之力译介完成不仅收录了纪实作品和小说全集还收录了奥威尔的杂文全集书评全集和战时文集大量作品被首次译介进来而译者陈超也为了完成奥威尔作品全集的翻译不仅生活拮据甚至还到工业园仓库做搬运工个中滋味都在译者自述之中下文是译者陈超撰写的自述我为何翻译奥威尔?#32602;?#30001;上海译文出版社授权刊发

    翻译奥威尔作品全集始于 2009 年吉隆?#38534;?#38386;逛旧书摊是我在不得已出外办事或处理业务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快乐的补偿在某间不知名的小书局里居然有一个小角落用于摆放“企鹅现代经典丛书”系列我的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一本颇有分量的白色书脊的读物上书名是The Complete Novels of George Orwell乔治·奥威尔小说全集?#32602;?#23553;面是一幅反映英国遭受轰炸的画面中间是一道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殷红如血的横条覆盖了画面重要的英国米字旗或许是彰显战争的残酷或奥威尔创作这六部小说付出的心血封底是一幅奥威尔的相片正在低头微笑?#20102;迹?#24038;手轻轻地拈着一根香烟

    乔治奥威尔雕像

    英国广播电台公司BBC总部大楼外的乔治·奥威尔雕像

    全书收录了乔治·奥威尔的六部小说印张清晰紧凑书中没有任何插图或将读者的注意力稍作转移的设计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将奥威尔的小说作品以最纯粹的形式呈现给读者在翻阅它的时候一个古怪的念头在我的心里萌发并在不?#29616;?#22797;“翻译它”“翻译它”“翻译它”这个声音曾经在我开始第一部正式出版的译作歌唱的种子前出现过但这一回这个声音特别强我隐约感觉到它将在未来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里继续回响却不知会长达七年之久那是 2009 年?#33402;?#20540;而立之年

    比起之前购买的篇幅最多为三五百页口袋本?#21150;?#30340;英文读物这本乔治·奥威尔小说全集是当时我书架上份量最厚实的英文书籍32 开本 1186 页的篇幅让我心中“理?#36816;?#35745;”的一面觉得把它翻译出来是根本毫无成功把握的疯狂之举虽然当时我已经有过翻译近 50 万?#20013;?#35828;的经历不过奥威尔的小说全集竟然只有六部在当时?#25856;?#20196;我惊讶

    在此之前我只在上大学的时候读过奥威尔的动物农场与一九八四中译本对这位能将二十世纪政治思考举重若轻地写成或诙谐风趣或阴沉冷峻两种截然不同风格作品的小说家深?#20449;?#26381;但它们和战争与和平罪与罚百年孤独等名著一样直至 2009 年之前深刻地影响我的世界观和行事法则却并?#20945;?#27491;进入我的灵魂的最深处

    买到乔治·奥威尔小说全集?#20998;?#21518;的一个月里“翻译它”这个声音仍一直在耳边回响白色书脊在书架上显得那?#19995;?#30524;似乎就是它在发话在提醒我叮嘱我要去做一件令人生无憾的事情于是在第一个月里我重读了动物农场和一九八四?#32602;?#37027;是一种仿佛与老朋友重逢的感觉曾经阅读过的中译本的剧情与?#24418;}?#19982;原版的英文在一一验证碰撞在脑海中隐约形成属于我自己的译本

    我做的第二件事情是查阅奥威尔的生平简介并奠定了七年翻译之路的信仰奥威尔一生的事迹与行动深深地打动了我放弃大英帝国印?#28982;始?#35686;察的体?#39047;?#36523;份忠于自己成为作家的理想为英国社会主义事业鼓与呼毅然投身西班牙内战并在前线身负重伤出于拳拳的爱国情怀在二战英国面临最深重危机的时刻以 BBC 广播员和国民自卫队成员的身份为国效命并以杰出的文学创作成就与深邃思想被誉为“一代人的冷峻良知”

    在我的心目中他还是那张乔治·奥威尔小说全集封底的形象但在他的身后他的履历犹如旧式黑白电影在徐徐播放从伊顿公学到缅甸的丛林?#24433;?#40654;铁塔和伦敦大笨钟到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战场他就像一位亲切的挚友又像一位历经磨练考验诱惑危难却?#30452;?#26377;赤子之心的国际社会主义阵线的前辈在等候着一位来自中国的后学将他的智慧与经验通过翻译这座桥梁向汉语世界的读者传播

    我翻译的第一部奥威尔的作品并不是它的小说而是更早之前我在吉隆坡买到的另一?#23621;?#25991;原版奥威尔纪实作品通往威根码?#20998;?#36335;

    我一直认为这个版本的封面设计最具有震撼力一个鸭舌帽的年迈矿工?#25104;?#33945;着煤灰目光炯炯地正视着读者拷?#39318;?#25105;们你是否知道正是他们挥汗如雨的劳动才使得?#31995;?#20154;能过上优裕的生活我们所有人体面的生活都建立在矿工们在地底下的?#37327;?#21171;动之上奥威尔?#26434;?#22269;矿工及底层百姓的真挚人?#20048;?#20041;关怀历历体现于传神逼真的地底矿井工作条件恶劣凄惨的住房紧缺毫无价值而?#27835;?#38505;的“抢煤渣”风?#20303;印?#36890;往威根码?#20998;?#36335;开始我以原书复印或将全书撕为零碎书页的方式逐字逐行逐页地开始了奥威尔作品全集的翻译

    2010 年 9 月我与妻子移民加拿大定居多伦多开始了新的生活而这段新生活给予我翻译出奥威尔作品全集的时间与环境条件

    我在多伦多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座私立高中担任雅?#21152;目际?#30340;兼职讲师这份工作对我的要求是?#21051;?#25480;课四个小时外加周六监督模拟?#24049;?#38405;卷因此我?#21051;?#26377;半天的自由支配时间而我则?#20302;?#22320;窃取这些闲暇时间几乎全部用于翻译“窃取”是恰如其分的表达因为作为新移民我?#23621;?#26356;努力积极地寻找一份全职工作但我和太太登陆加拿大两个月后她回中国继续工作在登?#35282;?#25105;们的商讨结果是我会留在多伦多观察机会和尽快实现职业的顺利过渡而作为退?#32602;?#22905;?#28982;?#20013;国继续为原公司服务八个月至合同期满并视八个月后我的经历与体会确定我们是否在加拿大定居

    在独自蜗居于一户合租房屋的八个月里我的生活就好像让?#29420;?#32487;续飘扬里的失意诗人戈登·康斯托克的生活我很清楚当前处境对自己的要求是奋发上进在金钱当道的世界里找到一份正经体面的工作而不是?#21051;?#24037;作区区四个小时全无职业保障的兼职我参加了一个社区帮助新移民的讲座与一帮年龄相仿但经历绝然迥异的新移民一起每周固定上?#21361;?#25509;受如何寻找求职信息如何增?#29992;?#35797;机会和被公司接纳的技能培?#25285;?#20294;我一门?#26377;?#24605;放在了翻译上以?#21051;?35 页英文原文化成中?#26576;?#31295;二稿三?#36837;?#33267;定稿的缓慢进度艰难而快乐地在自己选定的道路上前进作为生活的调剂我选择了翻译其它作品让自己换换脑筋其中网球运动员纳达尔的?#28304;独?#27861;我的故?#38534;?#25104;为我与上海译文出版社结缘的敲门砖

    2012 年 1 月我成为无业人士陷入了移民加拿大的第一个危机由于在转为全职教师的条件磋商上存在分歧我离开了那所高中这段经历带给我的是第一份工作经历一套属于自己的雅思备课教材银行卡上近乎停滞不前的存款数字以及九部奥威尔作?#26041;?#36817; 80% 的完成度及没有出版希望的前景但翻译奥威尔的过程带给我无尽的快乐与?#24418;}?#25105;感觉自己在通过潜?#25569;?#37327;和测绘一座神圣的冰山让读者了解到奥威尔的文学与思想成就绝不仅仅只是备受?#25918;?#30340;动物农场与一九八四?#32602;?#35201;真正领会他的思想精髓和精神嬗变的历程需要全面地了解考察他的所有作品而这个任务奇怪地并且带有宿命意义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从 1 月到 3 月失业在家的我继续?#35752;?#32780;任性地进?#23567;?#22885;威尔作品全集的翻译工作不过有一段有趣的小插曲值得一说在巴黎伦敦落魄记里奥威尔曾写过他曾试过应聘搬运工但没有成功在等候工作机会的时候一位职业中介大妈曾给我介绍了一份搬运工作出于增加人生体验和向奥威尔致敬的心情我欣然接受了

    这份工作的地点位于一座工业园里的仓库老板不详监工是一位印巴裔的老头儿货品是从中国进口的各式文具和礼品每个箱子的重量从 10 KG 到 30 KG体积从单手可以捧一个到两人合抱一个不等最麻烦的就是需要整理不同高?#28982;?#26550;上的大小不一的箱子以便最大程度地利用空间我的搭?#24471;?#26377;另外两个中国人一位是会功夫的老伯另一位是自称在中国任教英语系副高职称的大叔以及三位印?#22270;?#30340;小哥纯朴友善而且都有一身似乎使不完的气力这段经历让我觉得在精神世界上与奥威尔贴近了许多也深深体会到社会底层体力劳动者的艰辛

    ?#21051;?#25105;们 8:30 到岗一直做到下午 4:00劳动强度在那三位印?#22270;?#23567;伙子的衬托下无从隐瞒我只能鼓足干劲力争不会在冗长而有序的流程中拖后?#21462;?#20294;几位同事都体谅?#19994;?#19968;次做体力活的笨拙和迟钝指导我如何使劲和省力的窍门主动和我更换位置以照顾我力尽的身体部位饶是如此每到下午总是?#19994;?#19968;个无奈地喊出“休息一下好吗”完成那间货运公司三天的装卸量后我的双腿和腰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酸痛心里很害怕会再接到那间职?#21040;?#32461;所的电话给我分配下一轮次的任务幸运的是工头应该留意到我的表现并反映到职介所我一直没有收到电话而我也没有勇气再去联?#30340;?#20301;大妈

    不过天无绝人之?#32602;?#36135;仓搬运这份零工结束不久我便得到了在多伦多另外一间私校担任春假为期两周的雅思兼职教师的工作然后在四月份与该校签约定于同年八月的新学年开始全职工作而这份工作让我在加拿大安身立命直至如今在加拿大的六年间我从来没有想过将自己的双语技能去从事或许更具有经济价值的商业翻译或语言培训或教育招生等业务对于家人我抱有愧?#21361;?#20294;我无法也不愿摆脱翻译出奥威尔全集的执念使命感命运的召唤归宿无论那?#21482;?#29301;?#23627;?#30340;感觉在不同的语境下是以什么样的名字出现我感觉我的前半生我所接受的教育经历和体验都是为了做出这套书而服务

    2012 年 6 月 19 日我的生日前夕我终于鼓足勇气向上海译文出版社的冯涛老师他是纳达尔?#28304;?#30340;责编与版权室的周敏老师投稿奥威尔十部作品小说六部纪实文学三部与杂文集一部当时我的想法是在 2013 年奥威尔诞辰 110 周年之际将这套作品呈现给中文世界的读者但在第二天即我生日的当天我收到了冯涛老师的答复大意是一九八四与动物农场上海译文社作为权威译本的出品方不会考虑另换译本

    应该说这个答复在我的意?#29616;?#20013;毕竟我只是懵懂地闯入翻译出版世界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19994;?#26102;的反应既不失望也并不感到惋惜三年的翻译历程让我有幸陪伴奥威尔走完他所创作的杂文之外的主要作品仿佛穿越了时空见证了他在缅甸的?#35828;?#19982;苦恼在英国矿区探访民居和深入矿井在西班牙枪?#20540;?#38632;下悠然自得地朝敌军阵地喊口号和与敌军争分夺秒?#21171;?#22303;豆在颠簸的?#28982;?#36710;中辗转几所战地医院最后才从几乎足以致命的封喉一枪中死里?#30001;?#20197;?#20843;?#22914;何目睹极权主义对历史真相的封杀与迫害成为坚贞的反极权主义斗士

    那三年半里我放弃了从前的娱乐电影?#34583;E?#28040;遣式的阅读等但?#19994;?#21040;了与精神?#38469;?#21516;行的人间至乐那天晚上我默默地作出了决定一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以作品的质量去打动译文社冯涛老师?#27426;?#21363;使最终未能出版奥威尔全集的工作仍将继续在网络时代或许以独立译者的身份与广大网友分享译作会是这套作品的最终归宿

    2012 年七月份我再与冯涛老师联系恳请译文社能再次全面考察译文质量和出版奥威尔作品全集的可能性在此我要向冯涛老师表示感谢与敬意作为编策译作品等身并翻译出辛德勒名单?#38431;?#26395;号街车与火同?#23567;?#31561;经典作品的资深翻译家从与我合作的第一部作品纳达尔?#28304;?#24320;始他就亲切敦厚地予以指?#24049;?#25903;持基于对前辈译者如董乐山先生荣如德先生的尊重和对奥威尔的推崇他谨慎地作出不轻易推新译本的决断但在全面考察我的译本后毅然决然地承担起促成文集出版的社内协调工作而且奥威尔作品全集中具有开拓性意义的重点内容——杂文集?#32602;?#20998;四部六册就是由冯涛老师的指点和策划下促成的

    奥威尔杂文全集?#32602;?#19978;海译文出版社2019年3月版本书收集了迄今所能搜集到的所有奥威尔一生中所创作的政论随笔囊括了多个脍炙人口的奥威尔名篇?#22253;?#21313;万字的篇幅呈现奥威尔杂文的全貌

    从 2012 年 7 月与上译社达成合作意向到 2016 年底篇幅逾 200 万字的杂文集全部交稿翻译奥威尔的快乐又足足?#26144;?#20102;四年多伦多的网购和资料查阅条件非常便利为了尽可能全面地收录奥威尔正式出版的作品通过各大购书网?#23613;?#22810;伦多参考书图书馆多伦多大学图书馆等渠道以 Everyman’s Library“人人丛书”The Complete Works of George Orwell by Peter Davison由彼得·戴维森编辑的奥威尔全集BBC ArchiveBBC 宗卷等书目为底本即将于 2018 年出版的奥威尔散杂文全集收录散文杂文随?#30465;?#19987;栏书评等近千篇从而完整还原奥威尔的另一个文学身份——“essayist”杂文家或散文家见证他如何鞭辟入里地剖析英国国民性抨击喧嚣一时的各?#27835;?#31038;会主义理论褒扬真诚朴实的文学观以及倡导自由人道民主的社会主义基础价值的真诚呐喊

    从 2009 年至 2016 年是我人生中最充实自在惬意的时光我一直真切地感受到奥威尔就在微笑地看着我鼓励我步入他所建构的将冰冷残酷?#19994;?#30340;现实与经历了悲欢离合成败荣辱后依旧相信人性?#25112;了?#20809;芒的赤子之?#21335;?#32467;合的世界

    在 2017 年盛夏的广州我与专程前来和我会面的黄埔书院读者分享了作为草根译者在翻译历程中的心得与体会一位读者以“信达雅”这个被奉为译界圭皋的准则询问我对自己所译的奥威尔文集?#20998;?#37327;的认可作为没有任何师承或门学渊源的半路出家的译者这七年来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做到奥威尔在所有作品中努力呈现的深刻动人的一面那就是真诚

    我冒昧地将“信达雅”三字略不自信但?#31181;?#20110;己见地修正为“信达真”我希望将来这?#20303;?#22885;威尔作品全集的读者能在我的引介下体会到奥威尔一贯的真诚和不谀不阿直指人心的创作主旨正如他在我为何写作一文中所说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将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的文字风格热爱大地的风景热爱某些具体的事物?#19981;?#20889;一些没什么用途的文字我不会压?#20013;?#26684;中这一面的我我要做的是将我根深蒂固的好恶倾向和这个时代强加在我们身上的公共事务融合为一体……”

    唯其真?#24076;?#22885;威尔的作品才能历经半个多世纪而不衰放眼文?#24120;?#22312;?#27425;?#25176;邦文学领域缔造前无古人而暂不见来者的地位如果这份真诚能通过我的译笔献给读者这将是对我最大的褒奖与回报

    本文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授权刊发

    作者陈超

    ?#19995;?#26032;京报企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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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4-03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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