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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明威的巴黎他要掀起一场文学革命

    2019-02-21 08:3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如果说起中国读者最熟悉的美国作家恐怕海明威的大名是最容易被想起来的甚至就连不读小说的人也知道有个叫海明威的美国硬?#28023;?#20889;了一部?#23567;?#32769;人与海的小说拿了诺贝尔奖

    在海明威的一生中不断有新形象找上门来钓深海鱼的硬汉大型动物猎人“一战”后巴黎丽兹酒店的常客白胡子老爹所有这些身份他都很享受媒体同样津津乐道就书的销量来看海明威是美国最多才多艺的畅销书作家也是美国人最喜闻乐道的文娱人物就连死后也能占据娱乐八卦头条

    此时已经没有人记得他最初的角色没有任何作品出版的无名小卒——海明威有过几个从来不适合他的形象这就是其中之一实际上在20世纪20年代初海明威身无长物渴望出名疯狂地想摆脱小人物的身份

    海明威和妻子哈德莉

    海明威和妻子哈德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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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生活是成就的敌人

    文学殿堂的“看门人”们起初似乎并不买他的账他的短篇小说纷纷遭到了主流出版社的冷遇寄出的稿件被拒绝又退回到他手里从他公寓门上的投信口塞进来“饥肠辘辘的时候收到退稿信是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后来海明威对一位朋友说“有好几次?#26131;?#22312;那张旧木桌前读着那些随信寄来的语气冷漠的小纸条那些小说都是我的挚爱我曾经呕心沥血信心满满我就是忍不住落泪”

    失望之时海明威可能还意识不到他其实算是现代文学史上一位比较?#20197;?#30340;作家了冥冥之中他如有神助他在正确的时间刚?#38376;?#19978;了所有正确的事几位孜孜不倦的?#38469;?#24951;慨相助的出版社几任慷慨的妻子以及一系列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写作素材最后这一条其实是他那帮朋友难登大雅之堂的?#24418;?#24456;快被海明威转化成了他的第一本长篇小说?#30701;?#38451;照常升起并在1926年出版书中早已存在的一系列主题——饮酒寻欢宿醉?#30331;?#32972;叛在一?#20013;?#30340;面貌更高尚的伪装下出现实验文学这些被高尚化的不良?#24418;?#38663;动了文学界进而定义了海明威这一整代人

    海明威最好的推广者就是他本人他比自己的大多数竞争对手都更有商业头脑并且果断到近乎粗暴1921年底他来到巴黎时年仅21岁带着新婚妻子哈德莉用旅法作家海明威的好友阿奇博尔德·迈?#27515;?#20160;的话说那时海明威“在完全默默无闻的时候就已决意当一个非常非常伟大的作家”海明威并不是想一炮走红那时他知道自己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但是对于他想达到的成就他有着强烈的意愿并将自己的目标精确地执?#23567;?/p>

    他的工作准则在巴黎远近闻名任何来到他常去的丁香园咖啡馆以送祝福之名在他写作时对他“瞎咧咧”的人都应该去见上帝他痛斥那些装模作样的“作家”他们在圆亭咖啡馆La Rotonde之类的地方挥霍大量的时间喝酒说闲话海明威把写作放在第一位此外一切都是次要的——包括哈德莉以及他们在巴黎之旅开始两年后生下的年幼的儿子海明威的另一个儿子帕特里克曾说在父亲看来“家庭生活是成就的敌人海明威曾说过好几次做个好丈夫好父亲……书评人在评论你的书时不会把这些算作你的成就”

    那时候很多侨居巴黎的美国人在文学上都有类似的崇高抱?#28023;?#20294;是海明威除了好?#20284;?#24037;作准则和不容忽视的才华之外还拥有另一张别人比不了的王牌一种特别的人格魅力他善于交际天资聪明外表英俊因而成了一个社交宠儿他?#19981;?#22266;执己见所以会把不那么坚定的人吸引到他身边去就像光亮吸引飞蛾一样不过拥有这些特质还只能算是人见人爱不一定称得上有号召力而海明威初次和人见面就能唤起对方的盲目崇拜在同辈人中有如此的吸引力没人解?#20599;们?#26970;他是怎么做到的有人认为他的魅力可能来自他坏坏的小聪明能放射出一圈让人兴奋的光环也可能来自他那种能感染人的热情——冰镇桑赛尔白葡萄酒英武的?#25918;?#22763;或是刚刚从塞纳河里钓上来的鱼当场下锅油炸都可以让他高兴不已?#28784;只?#26159;因为他倾听你的方式?#21917;?#30495;从不打岔

    事实表明即使是交际广泛的文学大家也对海明威没有?#25370;?#21147;——即使在他什么小说都还没有发表过的时候到巴黎几周后他俘获了现代主义的两位巨?#24120;?#26684;特鲁德·?#22266;?#22240;和埃兹拉·庞德在众多不?#24222;?#21147;帮助海明威的大师中他们是最早伸出援手的两个可能再也没有别的作?#19968;?#22914;此受?#35282;?#36744;的青睐

    “这些人初见海明威时他们不会孤立地看待他的作品而是同时关注作品和海明威本人”瓦莱丽·海明威说她是海明威晚年的助手后来成了他的儿媳“海明威是魅力非凡的偶像但他不是那种卖弄魅力无所事事的人只有当他有目标时他才有魅力”

    这些名流把年轻的海明威邀请到自己家里去把所知的一?#20889;?#25480;给他把他打造成一个小有所成的现代作家的样子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他与他们一同喝茶饮酒自始至终用心看着听着很快在巴黎混得最好的那些美国人作家编辑以及文学殿堂的“看门人”也都纷纷把手中的资源敬奉到他的脚下他会毫不客气地从中选取需要的然后不作停留继续前?#23567;?#35828;得委婉点儿他总是用一些出人意料的方?#22870;?#31572;赞助者们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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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压力一点点积聚吧

    尽管有贵人相助自己也在努力拼搏但海明威就是无法取得突破到了1923年他快要被?#21697;?#20102;似乎?#24656;?#37117;会有一篇?#25340;?#26480;拉德短篇新作?#36866;?#20294;就是没有人愿意发表海明威的小说最后巴黎几家由美国侨民经营的小出版社出版了海明威的?#22870;?#23567;书其中收录了他的一些诗随笔和短篇小说这?#22870;?#23567;书很好地展示了他革命性的新风格但是并没有为他赢得什么读者实际上它们流入市面的数量加起来也没有超过500本

    对于读到这?#22870;?#20070;的少数人来说它们带来了引人入胜的一?#24120;?#35753;人可以略微猜到海明威的长篇小说会是什么样子?#38405;?#20010;?#36125;?#30340;?#21448;?#26469;说发表短篇小说是重要的业务但是只要涉及出版社畅销的长篇小说还是各方孜?#25105;?#27714;的圣杯那些希望从长远角度获利的出版社已经在?#36739;?#37324;把海明威的未来搬上了谈判桌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的纽约一个美国出版商满怀希望地在一封信里写道“海明威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可能将震动整个美国”海明威是时候出一记?#29031;?#20102;

    “我意识?#22870;?#39035;写一部长篇”海明威后来回忆说

    坦白讲他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20843;?#22914;此长篇小说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那时海明威至少有过三次失败的尝试第一个想法刚成形就胎死腹中第二次倒是付诸实践了但是稿?#26377;?#21040;27页就被他放弃第三次尝试看上去已经到达了相对成熟的阶段但是一次痛彻心扉的意外使他失去了这部小说也让他和哈德莉刚刚缔结的婚姻以及誓做一个作家的意志经受了严峻的考验他还是决定继续多伦多星报的记者工作占据了他很多可以?#32654;?#20889;作的宝贵时间他大胆辞掉报道工作得到的回报便是贫穷没有钱买炭火家人在室内要多穿一件毛衣保暖他饱受文思枯竭之苦有时候整整一上午只能在纸上挤出几句话同时又担心年轻的文坛新秀会超过他所以每当他把自己的散文?#21490;?#25171;磨得更好时他就如惊弓之鸟生怕别人会窃走他的新风格抢在他前面搞出点儿轰动来

    但是海明威也不愿意揠苗助长写作这部长篇小说是一件瓜熟蒂落的事“我要拖到忍无可忍时再动笔”海明威回忆说“当我必须要写的时候它就成?#35828;?#21153;之?#20445;?#27809;有其他选择”那时在他看来可走的路只有一条

    “就让压力一点点积聚吧”

    如果你摇晃一瓶香?#27169;?#25671;得足够?#20572;?#22622;子就?#25112;?#20197;爆炸般的力量冲出来当各方面的压力积聚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时造化给了海明威一个最为?#20197;?#30340;突破口这次机遇实际上是这样的一个?#35834;A?#27785;溺酒色的英国女贵族前来男人圈里寻找临时情人当杜芙·特怀斯登夫人出现在巴黎时一切对海明威来说都不一样了

    开始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1925年的夏天海明威去参加?#20284;?#27931;纳的圣佛明奔牛节时杜芙·特怀斯登夫人跟他一同?#24052;?#28023;明威热爱西班牙后来他说“除了祖国之外我爱西班?#33713;?#36807;了任何其他的国家”他从西班牙文化中深受启?#24076;?#23588;其是?#25918;?#25991;化海明威曾写到坐在场边看?#25918;?#23601;像见证一场战争一样他们抵达奔牛节庆典现场的时候海明威似乎渐渐迷上了特怀斯登但是定情并非易事她另外两个同行的情人让事情更加复杂其中一个情人帕特·格思里是一个永远醉醺醺的背了一身债的苏格兰人另一个情人是位作家哈罗德·勒布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他背后是纽约两个最有声望最有钱的犹太家族在特怀斯登前来“搅局”之前勒布是海明威的网球球友也是后者最热忱的拥护者之一现在他成了海明威的情?#23567;?/p>

    这次出行很快变成一场纵酒无?#21462;?#20105;风?#28304;住?#21516;?#20063;?#25096;的?#24535;?#21040;了节庆的最后勒布和格思里公开地互相鄙视海明威和勒布为了同行的“活耶洗别”几乎大打出手而杜芙夫人自己呢有一天吃午饭时人们发现她的一只眼眶被打得乌青额头上也有擦伤很可能是在某个深夜被格思里揍的虽然特怀斯登带来的是殴斗和不愉快的气氛但她仍然在整场节庆期间熠熠生辉她成就了一场好戏

    海明威也成就了一场好戏不过与特怀斯登方式不同看到特怀斯登沉溺于享乐主义的颓?#24076;?#28023;明威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可以用这些素材写出一个喜闻乐见的?#36866;隆?#24403;他和哈德莉离开?#20284;?#27931;?#26705;?#21435;附近各地看?#25918;?#26102;他开?#21450;?#36825;整场欢闹记在纸上写作时几乎进入了一种?#31168;?#30340;疯狂状态突然节庆期间发生的每一桩不伦勾当每一次冒犯每一次得不到回应的单相思都获得了严肃的文学价值海明威夫妇不知疲倦地?#32439;?#26053;行同时海明威文思泉涌有一部分?#36866;?#26159;他在巴?#23388;?#20122;马德里和昂代伊写成的

    海明威最终返回巴黎在1925年9月完成了小说的第一稿很快他把成稿命名为“太阳照常升起”这是从圣经中借来的一句话海明威知道他正握着一只烫手的?#25509;?#32780;这也是他驶出文学死水的船票

    “这真是篇不赖的小说”他给一位编辑朋友写信时说并?#20063;?#20805;道“那些?#21448;?#35780;论我时不是常说‘是啊他能写点儿优美的小段子’吗让他们看看自己是多么有眼无珠”

    经过数年的挫败和积累海明威的首部长篇小说从无到有只用了短短六周他终于加入了长篇小说俱乐部一夜之间很多人的财运来了


    3

    毕竟他要掀起一场文学革命

    一年后?#30701;?#38451;照常升起出版时那些书中角色的原型都不相信它竟然会被当作一部虚构作品来销售

    开始动笔的时候海明威没有预先通知他的几位人物原型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参演海明威的“文学政变”不过有天晚上海明威把消息?#29238;?#20102;凯蒂·?#26448;?#23572;后者也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他写进了小说在巴黎几个同去?#20284;?#27931;纳的人曾经聚餐过一次希望修补他们的友谊节庆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但是大家仍然记忆犹新晚饭后众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海明威和?#26448;?#23572;并肩走着他突然承认了这件不可?#23478;?#30340;事

    “?#33402;?#22312;写一本书”他告诉她“每个人都在里面而且我要撕了那两个浑小子”他说?#25269;?#21704;罗德·勒布和海明威自己的发小比尔·史密斯这两个?#35828;?#26102;正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走着另外海明威还向她透露“勒?#23492;?#20010;犹太佬是大反派”海明威向?#26448;?#23572;保证不会把她写进小说里因为他觉得她是个极好的姑娘

    “但是他?#27604;?#36824;是把我写进去了”数年后她忧?#35828;?#20889;道

    ?#26448;?#23572;勒布杜芙·特怀斯登夫人以及其他被海明威写进小说里的人对?#30701;?#38451;照常升起的?#20174;?#37117;是清一色的愤怒和失落只是程度有所不同罢了这本书不仅把他们从巴黎到?#20284;?#27931;纳的丑事暴露得淋漓尽致还毫不避讳地把他们的私人背景直接套在书中人物身上勒布发现自己成了讨人嫌的倒?#26500;?#32599;伯特·?#36139;材?#23572;被写成了?#36139;?#30340;美国女友弗朗西斯·?#27515;?#24681;一个因年华渐逝而陷入绝望的女人特怀斯登变成了外表靓丽但内心苦闷的波莱特·阿施利夫人小说把她永远禁锢在了“嗜酒的女色魔”这一标签下而海明威后来也是这么描述特怀斯登本人的他描绘了朋友们失败的婚姻大学参加的体育活动独特的口头禅还有各种不检点的言?#23567;?/p>

    “他的记忆滴水不漏”海明威的儿子帕特里克说“经历过的事都可以立马回想起来这是他宝贵的天赋之一”

    因为涉及哈罗德·勒布唐纳德·斯图尔特杜芙夫人和另外一些有名气的人?#30701;?#38451;照常升起?#33778;?#20986;了巴黎左岸咖啡馆伦敦和纽约的丑闻使公众哗然一开始海明威的美国同胞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本书在文学上的重要性一些人把?#30701;?#38451;照常升起当作又一本?#21917;?#30340;“用假名写真事”的纪实小说romans a? clef 这类书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少见巴黎的作家区文人们常常把酒友情人和同僚写进小说暴露他们的生活嘲笑他们这片地方就是一间没有隐私的玻璃房每个人都在朝别人丢石子

    希望讨好所有人的作品可能在任何人那里都不落好——?#30701;?#38451;照常升起也?#30333;?#36825;样的风险不过海明威避开了这种情形他那种雅俗共赏的散文风格为他守住了阵地精英阶层的批评家接受它认为它令人信服地展?#33267;?#25112;后的?#23396;?#39044;示着文学新风格的到来另一方面正如海明威希望的书中所有关于光鲜亮丽的上层社会性和酒的内容也成功地引诱了不那么精英的读者似乎一夜之间海明威就从一个有潜力的新手变为一个呼风?#25509;?#30340;重磅作家

    那些充当了?#30701;?#38451;照常升起?#26041;?#33394;原型的人他们的生活被小说的成功打乱了再也无法回归过去于是小说出版前的岁月“被我们中的一些人称作‘B.S.’指Before The Sun Also Rises在?#30701;?#38451;照常升起之前?”凯蒂·?#26448;?#23572;回忆说“A. S.”指After 在?#30701;?#38451;照常升起之后纪元到来后一些人的生活成了海明威雄心壮志的牺牲品小说中的人物将像鬼影一般终生纠缠着?#26448;?#23572;勒布等人不过对海明威来说?#22270;?#20010;朋友翻?#24120;?#37117;是成功附带的损失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他要掀起一场文学革命革命嘛不掉几个?#28304;?#37027;还叫什么革命

    “谁都免不?#35828;?#36807;人渣”小说主人公杰克·巴恩斯评论道“只要机会合适”

    这在当年和今天?#35760;?#30495;万确?#30701;?#38451;照常升起透着小?#20160;?#38454;级的道德小说揭示了这样一个世界人们总是?#38750;?#33258;己的欢愉虽然他们的实际作为并不能为自己带来多少乐子对于一些有社交恐惧的读者这本书始终是满足偷窥癖的上选在?#30701;?#38451;照常升起的世界里稳定?#39029;ϡ?#24179;凡这些价?#20498;۷路?#26159;来自一个清教国度的老古董遥远而陌生

    译者袁子奇

    来源凤凰读书

    选自整个巴黎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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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2-2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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