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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锺书诗中文厉公的出处

    2019-01-24 08:1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钱锺书与?#26412;?#35799;存

    钱锺书与?#26412;?#35799;存

    钱锺书读书杂博其诗好使鲜新典故每近于“浙派伎俩”所以其诗不免自注也就在意料中了虽然他作过“南华北史书非僻辛苦亭林自作笺”的句子来嘲笑别的人但他本人的诗也加了许多的细?#20013;?#27880;而躬自蹈之“把他的拳头塞他的嘴”又怎么样呢猜想他?#27426;?#31572;“理论总是不实践的人制定的”其实从来的文人言行之不一致皆所不能免只要“大事不糊涂”其他的末节细枝?#20238;?#20197;“从宽发落”

    钱先生有一首得孝鲁书并近什檃括其语戏寄云

    吊丧借面泪频挥多哀挽之作躁释矜平自免灾袁树珊批命语生谥而今须换字翁文厉改李文哀杨西禾手札云翁覃谿号文厉公黎莼斋作李芋仙墓志?#30342;?#25991;正戏呼为文哀公见容安馆札记第一百十四则

    此真所谓“滑稽之雄”诗的前两句均为“今典”非自注莫能明末一句为“古典”亦非注不知所谓不过李芋仙墓志中只说“同年生戏呼之曰文哀公”见黎庶昌拙尊园丛稿卷四不知钱先生据了何本而指为“曾文正”此且放过不说尤为可怪的是所谓的“杨西禾手札”也是天上地下无从觅获不知钱先生又看了什么“秘笈”而注于此的

    按“西禾”为杨?#23383;?#23383;字一作“西河”杨伦是江苏武进人生于乾隆十二年1747三月二十日卒于嘉庆?#22235;ݏ?803闰月二十八日得年五十七为乾隆四十六年1781的进士其妇弟为学者孙星衍其一女许字阳湖派的文?#24405;?#38470;继辂未嫁而卒简省些说此人便是做那部著名的杜诗镜铨之人他的书较之他本人的名字更为人所知这也不必奇怪大多数致力于大作家而名世的专门家?#21152;?#36825;尴尬杨伦也能诗其集名九柏山房诗钱锺书手稿集·中文笔记第二册有其书笔记一页纸所抄为洪亮吉序别人题辞及几首诗题钱先生?#32423;中模?#25226;“伦”字错写作了“纶”

    九柏山房诗共十六卷附一卷述怀诗并无书札之类卷首的洪亮吉——为西河母亲的姑表弟——序称“余少日在外家读书……所心折者独二人于记诵之学则敬蒋?#20185;?#26494;如于五七言之诗格律则敬君……三人者同?#23601;?#23398;出入亦无不同大?#21152;?#27668;最盛松如次之君议论及处事独?#21046;健?rdquo;据这几句话可知杨伦的为人性情大概是近乎中正的其友?#26352;?#29577;为所撰的墓志铭也说他“性故迂缓”见亦有生斋文集卷十八所以他的诗虽与孙星衍黄景?#30465;?#27946;亮吉等一班的才士并称为“毗陵七子”但是“诸君并才情横溢议论风发西河则独务乎精纯”见张灼序又有友人为诗集题辞也说“西河吾老友质朴古风存”见九柏山房诗卷首所以说“杨西禾手札”中有那种谑而虐的“文厉公”之类戏语是很可让人生疑的

    不?#20204;埃?#25105;又重翻民国时的青鹤杂志在第二卷第八期所刊的梁鸿志爰居阁脞谈中意外看到所录龚大万与李秉礼手札一通其中云

    弟昔年客汉上因蜀中蔡吕桥曾源与杨西河为同年友因而得识西河曾见其诗草……昨过常州晤庄复斋世叔及亭叔二兄竹坪六兄昆季皆西河近邻?#35780;?#35848;及翁覃老?#27425;?#26041;纲号覃溪故云目西河为江南诗人之语据云西河注有杜诗覃老喜其考据故有?#22235;?#24351;笑谓西?#26377;?#26410;与此老久处耳若再相处数月不独人非诗人并所注杜诗亦不好矣盖此老与人从?#20174;?#19981;以善始而以决裂终者都人称为“文厉公”不谬也

    才恍然明白所谓“文厉公”的出处是见于荻浦此札的并非钱诗所注的“杨西禾”钱先生记错了据梁鸿志云此札以市贾索价过昂并没能购致只“录副而藏之”札后梁又加按云“余按覃溪博览多闻精心汲古于金石谱录碑板书画之学剖析毫芒津逮后学不?#24120;?#33659;浦大万号独深诋之且著其‘文厉公’之生谥可谓异闻”钱先生另一次提“文厉公”是在读吴锡麒有正味斋诗说翁方纲做的序“全篇借杜老压人真总督衙门担水夫口气是文厉公本色语”见中文笔记第一册485页

    龚札中的“西河”即是西禾亦即是杨伦所云“因蔡吕桥而得识西河”考之九柏山房诗是确有其事的在九柏山房诗卷九有一首九日蔡大吕桥招集王梦楼太守龚荻浦编修杜虹山刘槐堂谢树屏僧可韵仙枣亭登高荻浦有诗次韵可见其与蔡龚二人有过同时的交集龚大万字体六号荻浦是湖南武陵今常德人他是乾隆三十六年1771的进士早了西河十年为西河的前辈其人少?#24405;?#36139;力学矜尚气节在?#31508;?#26377;盛名入翰林之后又浮沉二十年而未得展其才所著书多散佚存者?#23567;?#36176;扇楼草再游粤西草其诗在沅湘耆旧集卷一百六可得见读蔡吕桥进士三树堂七古题后一首与西河之诗正相印可

    龚札说的“西河注有杜诗覃老喜其考据”自是指杜诗镜铨又西河与翁的交情则据二家集所载之诗似乎也不算很深但较之与荻浦之间应该好一些九柏山房诗卷十五?#23567;?#23681;暮怀人绝句五十首所怀之人并有王昶法式善邵晋涵吴锡麒张问陶洪亮吉孙星衍杨芳?#21360;?#21556;嵩梁刘嗣绾等都是乾嘉诗坛点将录中的健者所以西河之诗是不见得必须覃老鼓吹的从龚札流露的口气似乎他?#26434;?#35199;河并不特别看得起否则如是措语也是?#34892;?#21487;怪的怀人绝句五十首的第六首所怀?#27425;?#32705;氏诗云“金石遗文考最详录称集古似?#36153;?#35885;诗何贬愚山老秀水偏尊一瓣香”是其于翁之论诗亦有不以为然且直?#23454;?#36947;出了但五十首诗中并没有怀龚荻浦的

    翁方纲?#26434;?#35199;河似乎?#19981;?#19981;?#25285;?#22312;其复初斋诗集中?#36763;g自?#35199;河的诗其一是载于卷二十四的七古九柏图歌为杨西河进士赋是乾隆四十六年1881做的其中大赞西河云“杨郎早岁?#30446;?#26791;庙堂栋幹生?#26376;?#19968;日摩?#36213;?#35789;?#24120;?#21315;言纸贵传京都”另一首是七律见于卷四十五题为送杨西?#21448;?#36149;溪是作于乾隆五十九年1794春送西河赴江西做知县的二诗之作其间相距十四年看来他们的交情并没有“再相处数月”而即“以善始而以决裂终”

    不知为什么龚荻浦对翁方纲却是那样的轻蔑其札之后半又力揭覃老之丑态云

    又其性凌下而谄上弟曾亲见其在阿和二相公处按即阿桂和珅胁肩谄笑而二公?#23588;?#26080;?#23567;?#27492;等人不独蒋心馀辈所不齿即视袁子才又风斯下矣独其诗字尽有可观而陈松山先生至谓其并不会写字亦过矣故西河自成其为西河之诗亦不在乎此老之标榜也不知吾兄何由与此老通札若是刻韦庐诗有此老序文在上弟必连尊诗亦不复观矣

    这把翁方纲说得真不堪其语是否足据姑不论?#20102;?#20854;不会写字的“陈松山”则其人名陈爱莲是浙江东阳人乾隆四十四年1779的进士据?#35835;?#27993;輶轩录所记陈的为人做事?#25925;?#32831;直的虽然耿直之士的?#26434;P?#20063;未必?#20238;?#20449;复初斋诗集卷三十三也有关于陈的诗题为陈松山郡守以袁州庆丰堂记石本见贻赋酬是作于乾隆五十一年1786的可见二人之间也?#34892;?#20132;情陈送的那个袁州庆丰堂记石本是宋人祖无择撰的翁得了肯定是高兴的所以在诗结尾处便恭维起陈说“松山先生今祖侯试追逸韵留徽轸”他也许料不到“今祖侯”除送他东西又还说了他的坏话

    又龚写此札的?#38901;?#26446;秉礼号松甫是江西临川今抚州人?#23567;?#38886;庐诗其人于做诗最爱唐代的韦应物故号曰“韦庐”西河与他也相识九柏山房诗卷十五?#23567;?#34276;县途次寄怀李松甫就是写给他的龚札云韦庐诗若有翁方纲的序在上他是“必连尊诗亦不复观矣”这种口气让人立刻想起张孟?#23613;?934年陈垣撰?#23545;?#20856;章校?#25925;?#20363;?#25151;坛ɣ?#32993;适为之序一日在会中张语陈云“君新出书极佳何为冠以某序吾一见?#27492;?#20043;矣”?#26635;?#24352;孟劬遗札陈垣全集第七册895页

    本文刊2019年1月20日文汇报 笔会

    来源文汇笔会企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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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1-24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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