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6539612.com)收藏我们 [高?#31471;?#32034;]

    正宗攀枝花本地芒果

    唐弢论鲁迅作品的美学思想

    2019-02-20 08:4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唐弢 阅读

    唐弢

    唐弢1913-1992原名端毅,曾用笔名风子晦庵韦长仇如山桑天等鲁迅研究和现代文学研究的奠基人和开拓者著名的现代文学史家浙江镇海人1933年起在申报副刊自由谈发表散文和杂文,并因此而结识鲁迅抗日战争爆发后, 唐弢留在“孤岛”上海,支持鲁迅风周刊编辑文艺界丛刊冒着生命危险坚持抗日救亡斗争作为鲁迅研究的学科奠基人之一唐弢参加了1938年版鲁迅全集的编辑工作一系列著作如鲁迅杂文的艺术特征论鲁迅小说的现实主义等也为保存和传承鲁迅创作精神和写作风格做出了贡献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复旦大学和上海戏剧专科学校教授华东军阵委员会文化部文物处副处长上海市文化局副局长文艺月报副主编等职1959年任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20445;?978年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硕士生和博士生导师自60年代起主编三卷本中国现代文学史对作品评价较注意思想内容和艺术风格的统一是学习现代文学的重要著作被列为高等院校文科通用教材

    具体到十七年期间唐弢在鲁迅思想研究方面的贡献, 首先要提到他对鲁迅美学思想的研究在第一篇选文论鲁迅的美学思想中他认为,鲁迅并不以为艺术必须摒除思想,而是以为艺术作品的思想内容应该结合美?#26657;?#32473;人以感情上的享受鲁迅的辩证唯物主义美学思想核心,是真善美统一观

    第二篇选文风格一例从评析周立波的小说山那面?#24605;u?#20837;手认为写真实一方面指的是生活的真实另一方面也要从思想高度上写出作者自己的感情的真实进一步求得两者的统一他认为人的个性是组成风格的一个重要的条件然而个性并不等于风格风格不可能不求而得也不可能一蹴即就尽管组成风格的因素很多然而首先离不开在正确的世界观指导下作者感情的真实与生活的真实的统一


    论鲁迅的美学思想

    文学艺术是美学研究主要的同时也是最为集中的对象

    每一个作家?#21152;?#20182;独特的把握现实的方式不同的性格带来不同的?#19995;e?#25512;动了活泼多样的形式和风格与此同?#20445;?#20219;何形式任何风格又有其共同的特征?#21644;?#36807;形象的描绘给人以具体的感受文学艺术作为观念形态的一种当客观现实经过主观铸冶取得新的灵魂的时候一个作品的出现好比一个生命的诞生它是有机的而不是无机的是完整的而不是分裂的是丰满的而不是干瘪的主观的思想溶入客观的对象形象的真实性和生动性不仅不应该受到破坏而在艺术的点染下更加激动人心地散发出内蕴的魅力从美学的角度考察起来这里存在着美和真——在文学艺术上则是艺术和现实的关系问题也存在着善和美——在文学艺术上则是政治和艺术的关系问题成败之机高低之分关键系于作家的认识和处理鲁迅在这方面是一个杰出的范例从“为人生”的创作要求出发唯物主义是鲁迅的现实主义美学思想的核心而作为他的现实主义的特色则是他?#26434;?#25919;治和艺术关系的正确的理解“政治和艺术的统一内容和形式的统一革命的政?#25991;?#23481;和尽可能完美的艺术形式的统一[1]这个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的论断曾经不止一次地以朴素的含义散见于鲁迅的艺术理论里尤其是毫无例外地以渗透的深度贯穿在他的创作实践里使他的美学思想展开了非常深广的境界达到这个境界是出于作家的努力实践启发了鲁迅而承?#38505;?#20010;境界?#20174;?#30528;历中的渊源许多进步的虽然并不完备的美学理论一?#31508;?#21040;现实主义作家鲁迅的注意在深思默察中在融会贯通中留下了积极的向前发展的影响

    19世纪俄国革命民主主义者车尔尼雪夫斯基主张“美是生活”肯定艺术是生活的再现给予自亚里士多德以来一?#26412;戏?#32429;的美学问题以无可置辩的唯物主义的解释在美学史上论文艺术与现实的美学关系[2]的问世的确是一件具有革命意义的事情列宁热情地赞扬作者在第三版序言里对康德主义的批?#26657;?#31216;之为惟一的真正伟大的著作家同时又不无惋惜地指出“车尔尼雪夫斯基没有上升到更确切地说由于俄国生活的落后不能够上升到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辩证唯物主义”[13]列宁在这里指的是哲学观点就全书而言同样是由于这个缘故作者一方面在美学上树起了一块历史的丰碑另一方面也还没?#24515;?#22815;就艺术和现实的关系进一步作出辩证唯物主义的分析车尔尼雪夫斯基认为生活美高于艺术美却看不到在另一个意义上艺术美也可以高于生活美他只解决了问题的一半却没有解决问题的另一半马克思列宁主义的?#20174;?#35770;是开启美学问题的钥匙1942年在?#24433;?#25991;艺座谈会上毛泽东同志着重地阐明了生活?#26434;?#33402;术的关系“人类的社会生活虽是文学艺术惟一的源泉虽是?#29616;?#21518;者有不可比拟的生动丰富的内容但是人民还是不满足于前者而要求后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虽然两者都是美但是文艺作品中?#20174;?#20986;来的生活却可以而且应该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带普遍性”[4]毛泽东同志以颠扑不破的论点十分明确地揭示了艺术和现实之辩证的关系艺术美来源于生活美后者?#29616;?#21069;者有不可比拟的生动丰富的内容艺术美又并不等于生活美前者?#29616;?#21518;者却可以而且应该发挥更高更强烈更集中更典型更理想因而也更普遍的作用创作需要概括欣赏也不能摒除联想?#30001;?#27963;素材过渡到艺术形象中间有一个感受的过程一个领会的过程一个加工的过程一个“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24605;?#24444;由表及里”[5]的改造和转化的过程美学上的许多问题总是从这个中间?#26041;?mdash;—?#30001;?#27963;素材过渡到艺术形象的时候产生的如果我们承认创作需要感受领会加工和改造那么问题便不得不落到怎样感受怎样领会怎样加工和怎样改造——也就是作家主观作用的上面作为现实主义美学最根本的关键任何作家都无法回避它并且必须采取圆满的行动答?#27492;?#40065;迅于1925年校订了瓦勒夫松的普列汉诺夫与艺术问题[6]其中有涉及车尔尼雪夫斯基美学的地方在1920年代末他翻译了卢那察尔斯基的文艺与批评艺术论和美学是什么翻译了普列汉诺夫论艺术的文章以及同一作者评论车尔尼雪夫斯基文学观的专著[7]普列汉诺夫的美学理论在鲁迅后期艺术活动中留有很大的影响但是鲁迅所涉猎的范围?#23545;?#22320;不止这些几乎和文学生涯开始的同?#20445;?#40065;迅?#22270;?#25345;了文学艺术的特征根据这点来?#21019;?#29616;实和艺术的关系也根据这点来?#21019;?#25919;治和艺术的关系从鲁迅最初的意见特别是从鲁迅对普列汉诺夫论文所下的功夫看来我们可以说车尔尼雪夫斯基达到的结论实际上也就是鲁迅的美学探索的起点

    鲁迅没有写过关于美学的专门论文除了文学之外还酷爱美术童年的时候鲁迅?#26434;?#20256;统的画图的欣赏表现了善于吸收和勇于持异的才能[8]留学东京时期课余披览美学书籍研究过诸如色彩线条主体与客体和谐与统一之类的问题[9]美学的范畴不限于文学艺术然而文学艺术却是全部美学理论集中的表现正是因为这样不仅创作实践是研究作家美学思想的对象在鲁迅早期论文里还有一些零星地分散着的美学观点?#26434;?#25105;们?#27492;担?#24688;如眺望着一片汪洋浩荡的湖泊回头又看到从山间流来淙淙的溪泉一样凭借这些材料可以了然于它的来龙和去脉鲁迅?#31508;被?#26159;一个革命民主主义者他的美学思想个别地方似乎?#20174;?#20102;所谓“非功利”“无关心”的纯美学观点的影子?#24245;?#32654;学思想在20世?#32479;?#24180;的中国非常流?#26657;?#20854;时很有一些人在提倡美学教育他们介绍的主要是康德?#28304;?#30340;德国唯心主义的美学王国维蔡元培写过许多文章王国维在叔本华之哲学及其教育学说[10]里说“唯美之为物不与吾人之利害相关系而吾人观美?#20445;?#20134;不知有一己之利害何则?美之对象非特别之物而此物之种类之形式又观之之我非特别之我而?#30475;?#26080;欲之我也”王国维的话代表了好些人的看法在论哲学家与美术家之天职[11]里王国维?#26434;?#20013;国自古以来哲学家文学家之大都兼为政治家表示极大的不满和惋惜认为文学艺术由于依附政治而失去了独立的价值?#24245;?#24847;见在?#31508;?#20063;有典型的意义文学艺术是时代的晴雨表“为艺术而艺术”要求艺术脱离政?#21361;?#24448;往是激烈的政治形势在一部分人头脑里引起的反应时当辛亥革命前夕从“无欲之我”的美学到“独立价值”的文艺本身正是形形色色的历史的投影鲁迅于1907年写的摩罗诗力说[12]里?#26434;?#32654;学的解释也有“与个人暨邦国之存无所系属实利离尽究理弗存”之说1913年写的儗播布美术意见书[13]里又有“发扬真美?#26434;?#20154;情”“沾?#20174;?#29992;甚?#21448;?#25345;”之说他?#21592;?#36739;模棱的态度转述了上面的意见整个说来和?#31508;?#33402;术教育方面弥漫着的气氛是有关系的但是着眼点却并不一样他的美学思想的根本核心是唯物主义在儗播布美术意见书里鲁迅一开头便说“盖凡有人类能具二性一曰受二曰作受者譬如曙日出海瑶草作华若非白痴莫不领会感动既有领会感动则?#27426;?#25165;士能使再现以成新品是谓之作”马克思说“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恰恰相反正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14]没有“一”便没有“二”没有“受”便没有“作”鲁迅在这里肯定了生活美是第一性艺术美是第二性根据唯物主义的原则他又认为美学有三个要素“一日天物二日思理三日美化”用现在的话?#27492;担?#20063;就是社会生活思想熔铸和艺术加工从“受”到“作”并不是一个简单复制的过程“作”意味着艺术的再?#19995;?ldquo;所见天物非必圆满”“再现之际当加改造”因?#24605;?#38656;要有“思理”也需要有“美化”“倘其无思”便不能算作艺术品如果不美也不能算作艺术品一件完整的艺术品应该是“天物”“思理”“美化”三者的有机的统一鲁迅辩证地理解了艺术和现实政治和艺术之间的关系他是根据艺术的性质和?#38405;?#26469;理解?#24245;?#20851;系的他的所谓“思理”源出文心雕龙神思篇“物以貌求心以理应”“思理为妙神与物游”[15]“神与物游”是中国古代文艺理论家?#26434;?#20316;家思想熔铸的一个形象的绘状鲁迅对此看得十分重要他还列举实物以说明自己的观点

    刻玉之?#27425;?#21494;髹漆之色?#33402;?#20284;矣而不得谓之美术象齿方寸文字千万核桃一丸台榭数重精矣而不得谓之美术几案可以弛张什器轻于携取便于用矣而不得谓之美术太古之遗物绝域之奇器罕矣而非必为美术重碧大赤陆离斑驳以其戟刺夺人目睛艳矣而非必为美术此尤不可不辨者也[16]

    鲁迅在这里提出了十分严格的要求在他看来光是临摹“天物”的真实光是刻意“美化”的工?#26705;?#31232;罕的珍奇浮艳的色彩以及出于狭隘的功利观点而执持的“用”失去了“神与物游”的“思理”就不符合于美学的真正的条件鲁迅所下的界限与其说是美术品与非美术品之间的界限毋宁说是有“思理”与无“思理”之间的界限根据这个论点再去考察他的反对“沾?#20174;?#29992;”提倡“?#26434;?#20154;情”?#36739;?#23545;照就不难看出其命?#24245;?#25152;在和那些“非功利”论者不同鲁迅并不以为艺术必需摆脱政?#21361;?#32780;是以为艺术作品的政?#25105;?#20041;不是?#26434;?#21151;利的直接的简单的配合也和那些“无关心”论者不同鲁迅并不以为艺术必需摒除思想而是以为艺术作品的思想内容应该结合美感给人以感情上的享受在较早写成的摩罗诗力说里也有与此相似的意见摩罗诗力说是一篇号召思想革命的檄书以鲜明的色彩和激扬的情调?#20174;?#20102;辛亥以前革命民主主义最先进的水平当鲁迅高呼“今索诸中国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17]的时候作为理想的抒写和追求美学便成为他直接触及的对象“有作至?#29616;?#22768;致吾人于善美?#25112;?#32773;乎?有作温煦之声援吾人出于荒寒者乎?”没有理由可以怀疑鲁迅的自觉的政治热情和强烈的战斗要求社会改革和艺术?#19995;?#22312;他的思想里是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的但是正如?#26434;?#32654;术一样他也没有忽视文学的特点鲁迅认为文学和科学处理的对象和追求的目的是一致的都在于揭示生活的真理“启人生之闷机”不过处理和追求的方法不同就文学而言它不是逻辑的?#35780;?#22240;此”缕判条分理密不如学术”它是形象的描绘所以“直语其事实法则为科学所不能言”什么是“直语其事实法则”呢?就是按照生活本身的样式直接地?#20174;?#23458;观的规律用鲁迅的话?#27492;担?ldquo;人生诚理直笼其?#31034;?#20013;使闻其声者灵府朗然与人生即会”身入“人生”相“即”相“会”感染陶?#20445;?#28508;移默化“此其效力有示教意既为示教斯益人生而其?#35848;?#38750;常教……”鲁迅重视美术作品的“思理”又?#24247;?#25991;学作品的教育作用同时指出?#24245;?#25945;育作用有别于一般的教育作用它是暗示是意向是涵陶是激发不“以一教训一格言相授”而自能“美善吾人之性情崇大吾人之思理”文学艺术的规律是这位伟大作家?#27426;?#25506;索的中心任?#25105;?#36229;然的态度侈谈艺术的特征只能意味着对政治的背离然而一切真正向往革命的作家又不能不?#38505;?#22320;考虑艺术的特征没有什么悬空的特征所谓特征无非是指如何?#20174;?#29616;实和如何服务政?#25105;?#21450;怎样适应本身的规律?#20174;?#24471;更好和服务得更好的艺术的方式和?#38405;ܡ?#40065;迅从这里开始研究问题这就自然而然地使他和过去许多唯心主义美学家区分开来并且毫不含糊地走在唯物主义美学家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前面

    “五四”?#30805;?#21069;后配合着正式开始的创作实践鲁迅仍然没有放松?#26434;?#32654;学的钻研他所提出的美术家应该“是能引路的先觉不是‘公民团’的首领”美术品应该“是表记中国民族知能最高点的标本不是水?#36739;?#20197;下的思想的平均分数”[18]曾经是大家熟知的和乐于引用的言论他更?#29992;?#30830;地?#24247;?#32654;的目的性认为“我们赏识美的事物”如果“必求其‘无所为’则第一先得与生物离绝”因为“鹂歌萤照”在生物本身都是有所为的?#21152;?#23427;们自己的“动机”[19]他也更加坚定地重视艺术的特征认为那些直接为“五卅”?#24405;?#32780;写的诗“情随事迁?#27425;?#22914;?#35272;?rdquo;因为“锋芒太露能将‘诗美’杀掉”[20]在这一时期鲁迅接触并且介绍了一些?#20160;?#38454;级的艺术理论从整个体系?#27492;担什?#38454;级唯心主义美学是反动的必须否定的但是根据列宁的无产阶级文化是过去文化中一切有价值的东西继承与发展的原则唯心主义美学理论里那些和整个体系联系不密甚至有所矛盾的个别的思想材料却可以经过改造而加以运用普列汉诺夫曾经指出车尔尼雪夫斯基忽略了这一点在论述唯心主义美学家认为人们要求艺术美是由于不满足于现实美的时候普列汉诺夫说“因为生活不是老停止在一个地方因为它发展着而旦因为它的发展引起现存的事物与按照人们的见解应该存在的事物这二者之间的?#25191;?#36825;就是说在这一方面唯心论者美学家一般的说来没?#20889;?#35823;[21]然而历史又总是在?#27426;@硕?#20013;发展的上层建筑不能不经过批判而被全?#25506;?#21463;?#26434;k什?#38454;级的美学鲁迅积极地发挥了勇于持异和善于吸收的才能他说“倘要完全的书天下可读的书怕要绝无倘要完全的人天下配活的人也就有限每一本书?#29992;?#19968;个人看来有是处也?#20889;?#22788;在现今的时候是?#27426;?#38590;免的”[22]因此他告诫不要把?#20160;?#38454;级的艺术理论当作“言动的南针”[23]却可?#28304;?#20013;取得知识?#21592;?#20813;“思想”的“俭啬”[24]鲁迅以清醒的现实主义的态度像蜜蜂一样从多方面采集有益的养料在美学理论上是如此在艺术欣赏上也是如此他爱好契诃夫的描绘人生也喜欢果戈理的讽刺世态既赞誉西游记的“变化施为皆极奇恣”[25]又称道?#24230;?#26519;外史的“?#21018;?#26102;弊笔有藏锋”[26]一方面推崇汉人石刻的“气魄?#30830;?rdquo;神往于唐代长安昭陵上“带箭的骏马”[27]一方面也赏识明人版画的“文采绚烂”表扬了清末?#26412;?#31546;画里的“清供”[28]作为他所要求的一致的准绳则是作品本身的和谐与统一鲁迅鼓励作家和艺术家遵循艺术的特征进?#20889;?#32966;的?#19995;?#26377;人用“新的形和新的色”画出“自己的世界”冲破传统的“桎梏”却“自然而然地”具有“东方情调”的“丰神”[29]他为此表示由衷的赞叹有人以“明丽之心”照亮“黄埃漫天的?#24605;?rdquo;写出中国人?#26434;?#33258;然的“倔强的魂灵”隐隐地含有“欢喜的萌芽”[30]他为此表示战斗的倾心艺术思想是不容许“俭啬”的吸收已有的积累的关键在于是“彼来俘我”呢还是“将彼俘来”[31]?改造一切可以改造的东西使其“为我所用”正是这位伟大作家思想威力的表现和车尔尼雪夫斯基不同由于鲁迅?#26434;?#33402;术特征的深刻的理解他不仅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而且在美学问题上发表了许多合乎辩证法的意见?#22351;?#26159;又和车尔尼雪夫斯基一样鲁迅?#31508;?#20063;还没有上升到马克思恩格斯的辩证唯物主义这一点既和整个世界观有关同时又因为他的辩证法大部分是直接来自生活实践是朴素的而不是系统的唯物主义的思想还没?#20889;?#21040;足以把它们贯穿起来的水平直到1920年代末当鲁迅一面在政治上经历了“事实的教训”一面又孜孜不倦地学习和介绍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时候他的思想在这个阶段里经历了一次质的飞?#23613;?#36825;个飞跃意味着鲁迅的?#27426;?#22320;发展着的世界观到此有了彻底的改变美学思想上也从唯物主义上升到辩证唯物主义

    在美学理论上?#31508;?#25991;学领域内存在着两种不同的倾向一方面曾经有人利用车尔尼雪夫斯基理论的?#25215;?#24369;点而加以夸大认为“生活就是一?#26657;?#29616;实主义的任务是采取客观立场老老实实地描写生活”“一切存在都是合理的一切概念都是虚伪的”一直到“艺术就是人生人生就是艺术又何必把两者分开来?#40723;?#21602;?”他们坚持真就是美否定真和善和美的结合不承认作家主观思想?#26434;?#33402;术?#19995;?#30340;作用表面上似乎重?#30001;?#27963;其实是违反了文艺?#20174;?#29983;活的特殊方式以直观的印象代替深入的概括既排除了政?#21361;?#21448;窒息了文艺另一方面也曾经有人忽视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忠告认为“生活的描写”不过是“?#20160;?#38454;?#31471;?#32473;予文艺的本质”“文艺本来是宣传阶级意识的武器所谓本?#24335;?#38480;于文字本身除此之外更没有什么形而上学的本质”一直到“文学与其说是社会生活的表现毋宁说是?#20174;?#38454;级的实践的意欲”他们坚持善就是美否定善和真和美的结合不承认社会生活是文学艺术的源泉表面上似乎?#24247;?#25919;?#21361;?#20854;实是违反了文艺为政治服务的特殊功能以简单的口号代替丰富的描绘?#20154;?#23475;了文艺又?#39749;?#20102;政治艺术和现实的关系政治和艺术的关系这些本来是又有区别又有联系的问题在这里有?#31508;?#34987;混淆起来了有?#31508;?#34987;割裂开来了根据他们的理解真善美不是在统一的基础上相互辅翼相互渗透相互完?#26705;?#32780;是在对立的状态中彼此抗拒彼此排斥彼此妨碍艺术?#19995;?#22240;而也不能不在这样或者那样的情况下趋向于?#25509;?#21644;偏枯在?#24245;?#29702;论影响下的确出现了一些咀嚼着个人的小小的悲欢而又看这小悲欢为全世界的描写身边琐事的作品也出现了一些脱离生活不是让文艺服务政治而是借政治点缀文艺的标语口?#25856;?#30340;文学鲁迅对这两种倾向展开了积极的斗争作为唯物主义的思想家他的立足点是现实主义鲁迅从艺术?#20174;?#29983;活的特殊方式和艺术服务政治的特殊功能出发一方面?#24247;?#20316;家主观思想?#26434;?#23458;观现实的能动作用不止一次地指出根本问题在于作者可是一个“革命人”他说“如果是战斗的无产者只要所写的是可以成为艺术品的东西那就无论他所描写的是什么事情所使用的是什么材料?#26434;?#29616;代以及将来?#27426;?#26159;有贡献的意义的为什么呢?因为作者本身便是一个战斗者”[33]真需要通过善来衡量和认识只有掌握了先进的思想才能看清楚现实的发展所以“革命文学家至少是必须和革命共同着生命或深切地感受着革命的脉搏的”[34]有了真有了善还不?#27426;?#33021;够伺成美因此所写的又得“是可以成为艺术品的东西”鲁迅在另一篇文章中说过“譬如画家他画蛇画鳄鱼画龟画果子壳画?#31181;?#31699;画垃圾堆但没有谁画毛毛虫画癞?#21453;?#30011;鼻涕画大便就是一样的道理”[35]文学艺术可以而且应该高于社会生活因而就要具备一种可以而且应该高于社会生活的条件从美学上说后举几项都不足以成为独立描绘的对象给予人们以美的享受和联想在鲁迅看来一件作品不能不是真的同时也不能不是善的和美的另一方面鲁迅又?#24247;?#20316;家艺术加工?#26434;?#25919;治思想的渲染效果不止一次地指出艺术创作有别于一般宣传没有完美的?#35760;?#23601;难以表达正确的思想他说“我以为当先求内容的充实和?#35760;?#30340;上达……一说‘?#35760;?rsquo;革命文学家是又要讨厌的但我以为一切文艺固是宣传而一切宣传却并非全是文艺这正如一切花?#26434;?#33394;(我将白也算作色)而凡颜色未必都是花一样革命之所?#26434;?#21475;号标语?#20960;?#30005;报教科书……之外要用文艺者就因为它是文艺”[36]善需要通过美来烘托和传播只?#24615;?#29992;艺术的手?#21361;?#25165;能加强思想的感染所以“新闻上的记事拙劣的小说那?#24405;?#26159;也有可以写成一部文艺作品的不过那记事那小说却并非文艺”[37]有了善有了美还不容许随便脱离真因此作品应当?#20174;?#20016;富的生活以求“内容的充实”鲁迅在另一篇文章中说过“天才们翻论怎样说大话归根结蒂还是不能?#31350;沾丛?#25551;神画鬼毫无对证?#31350;?#20197;专靠了神思所谓‘天马行空’似的挥写了然而他们写出来的也不过是三只眼长颈子就是在常见的人体上增加了眼睛一只增长了颈子二三尺而已”[38]艺术不可能没有虚构然而艺术的虚?#36129;?#39035;有现实的基础它不是为了摆脱现实恰恰相反而是为了更加真实地深入现实在鲁迅看来一件作品不能不是善的同时也不能不是美的和真的鲁迅不仅在论争里反复地申述了这个观点并?#19968;?#25226;这个观点应用到具体的文艺批评上他评选了“五四”以后十年间的小说看到有人声称自己的作品是“竭力保持一种客观的态度”“只求描写的忠实’“不会有什么批评人生的意义”的时候鲁迅指出这是“忘却了先前的奋斗”作者“终于没有自觉”[39]与此相反看到有人声称自己的作品“要忠实于主观”“把天然艺术化”“用人工来制造理想的人物”的时候鲁迅指出“?#21202;?#20102;这定律”作者?#19995;?#20986;来的人物“不过是一个傀儡她的降生也就是死亡”[40]明白肯定斩钉截铁鲁迅的美学思想在这个阶段里表现得更加舒展和鲜明如果说鲁迅以前?#26434;?#33402;术特征的理解是由欣赏和创作的实践中?#32654;?#21253;含着辩证的观点那么现在却已经是从理论上也就是从根本上作出了清楚的解释通过对普列汉诺夫美学的思想的介绍和分析鲁迅发表了如下的见解

    社会人之看事物和现象最初是从功利底观点的到后来才移到审美底观点去在一切人类所以为美的东西就是于他有用——于为了生存而和自然以及别的社会人生的斗争上有着意义的东西功用由理性而被认识但美则?#23616;?#24863;底能力而被认识享乐着美的时候虽然几乎并不想到功用但可由科学底分析而被发见所以美底享乐的特殊性即在那直接性然而美?#23376;?#20048;的根柢里倘不伏着功用那事物也就不见得美了并非人为美而存在乃是美为人而存在的[41]

    “在一切人类所以为美的东西就是于他有用——于为了生存而和自然以及别的社会人生的斗争上有着意义的东西”鲁迅深入地把握了阶级的观点从这个观点出发他不仅指出“饥区的灾民大约总不去种兰花像阔人的老太爷一样?#25351;?#19978;的焦大也不爱?#32622;妹?#30340;”[42]而?#19968;?#20998;明的感到“士大夫是常要夺取民间的东西的将竹枝词改成文言将‘小家碧玉’作为姨太太但一沾着他们的手这东西也就跟着他们灭亡他们将他从?#23383;?#20013;提出罩上玻璃罩做起紫檀架子来”[43]美学领域内存在美对立因此也存在着斗争有对立有斗争这就要求一切革命的作家不但不应该放松?#26434;?#33402;术特征的研究并且必须在实践中有意识地正视它无产阶级的美学只有充分地发扬了艺术的特征才能够发展和壮大而发展和壮大的本身就包含着把现实?#20174;?#24471;更好和为政治服务得更好的意义

    社会实践的深刻作用在鲁迅身上是一个生动有力的表现1930年代初期鲁迅的美学思想不仅?#20174;?#20102;他艺术上的成熟同时也?#20174;?#20102;他政治上的成熟当鲁迅经过长期的摸索和艰苦的自我教育一旦以列宁主义的观点公开宣称“无产文学是无产阶级解放斗争底一翼”[44]的时候他的全部经历和修养——对中国社会的研究革命斗争的经验丰富的历史知识从创作实践和艺术欣赏实践中逐渐形成的积累一一披上了新的思想光彩以豁然开朗一通百通的姿态在思想斗争和理论建设中起了积极的作用鲁迅的思想之所?#38405;?#22815;高于初期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倡导者们这一点是不容忽视的那些口口声声要文艺摆脱政治的“干扰”“老老实实地描写生活”的人或者高喊文艺应该冲破原来的“限制”直?#23588;?ldquo;?#20174;?#38454;级的实践的意欲”的人他们的动机不同表现方式不同但把政治和艺术看作是不可调和的永远对立的彼此却并没有什么两样当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在群众中间有了广泛的影响以后“为艺术而艺术”的思想被反对掉了政治即艺术善就是美的思想却在一部分人的头脑中更加滋长起来他们抹煞了艺术的特征不了解文学艺术需要保持服务政治的特殊功能正如文学艺术需要保持?#20174;?#29616;实的特殊方式一样任?#25105;?#31181;上层建筑形式都是遵循经济基础的需要而存在的这个不能代替那个那个不能没有这个每一?#20013;?#24335;又?#21152;?#23427;本身的“限制”宗教要?#24247;?#20449;仰法律也离不开条文“限制”往往和特征相纠结有的时候甚至就是?#24245;中?#24335;的特征的体现?#25215;?ldquo;限制”在具体实践中可以突破而且应该突破不承认形式是内容的形式不承认形式本身的变化和发展故步自封墨守成规这是最没有出息的想头?#22351;?#26159;如果突破了所有的“限制”或者把?#25345;中?#24335;的主要“限制”加?#38405;?#29022;这就意味着特征的磨灭——实际上也就是?#24245;中?#24335;的消亡文学艺术作为上层建筑的一种情况也正是如此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要政治来凑合艺术或者干脆不让政治“干扰”文艺呢?完全不是我们知道历史上无论哪一个阶级总是要以自己的政治影响文艺的在过去社会里由于?#25345;谓?#32423;和人民处在敌对的地位他们虽然想从正面影响文艺而一切进步的作家和作品倒往往是由于反对他们的政治而取得了人民的支持这就仍然说明文艺不可能割断和政治的牵连没有楚国后期贵族阶级腐朽屈辱的政?#21361;?#20063;就没有屈原的惊采绝艳的离骚没有东晋末年门阀集团黑暗动荡的政?#21361;?#20063;就没有陶潜的淡远幽愤的诗歌?#31471;?#27986;传三国演义是这样红楼梦?#24230;?#26519;外史也是这样辛亥革命的失败产生了鲁迅的寄意深远的阿Q正传1930年代的白色恐怖又引出了他的风云变幻的杂文一切经得起考验的?#21028;?#30340;作品都是对?#31508;?#25919;治的或这或那或强或弱的反应

    无产阶级代表了人民最高也是最广泛的利益它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真正能够从正面促进文艺的政治力量当然也要以自己的政治去影响文艺?#26434;?#19968;切革命作家?#27492;担?#38382;题不在于要不要宣传政?#21361;?#38382;题在于怎样理解政治是为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根本利益服务的宽广的政?#25991;أ?#36824;是在某个时期某个地区配合临时需要的中心任务?是促使作家把政治化血成肉变作自己的思想呢还是听凭作品将政策生?#20174;泊?#20316;一时的图解?是把政治当作一个狭隘的概念紧紧地去缚住文艺呢还是让文艺?#20174;?#22810;方面的生活来服务政治?初期提倡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作家们主张文艺为政治服务本意是完全应该肯定的然而他们认为文艺可以抛开社会生活的描写直接?#20174;?ldquo;阶级的实践的意欲”曲解了艺术服务政治的特殊功能把政治看成一个抽象的?#21015;?#30340;概念不但不了解艺术归根结蒂也还因为不了解政治普列汉诺夫说得好“宣传必须要明白而?#39029;?#24213;宣传者必须要很好的了解他所宣传的那些思想它们必须成为他的血和肉它们必须要不会在进行艺术创作的时候使他惶惑使他混乱使他感到困?#36873;?#20551;如?#24245;?#24517;要的条件不具备假如宣传者没有完全成为自己思想的主人假如再?#30001;?#20182;的思想不明白不彻底那么思想性就会对艺术作品有不好的影响那?#27492;?#23601;会带来冷淡厌倦枯燥但是要注意在这里过错并不在于思想而是在于艺术家研究思想的本领在于艺术家由于?#24245;只?#32773;那种原因没有把思想贯彻到底所以跟初看来的情形相反问题不在于思想性而——恰恰相反——在于思想性的不足”[45]是的问题不在于思想性而在于人们对思想性理解的深度和广度?#26434;?#40065;迅?#27492;担?#38454;级意识的彻底把握绝不是什?#19995;际?#30456;反地却使他的思想驰骋?#32943;?#20110;宽广阔大的天地美学思想随着政?#38382;?#37326;的开展而开展既看清了现在也望见了将来如上所说由于?#31508;?#25919;治即艺术善就是美的思想的滋长一方面让文艺勉?#30475;պ险?#27835;的公式化概念化的作品相当流?#26657;?#21478;一方面认为只有这样直接配合才是服务政治的评论也占了上风鲁迅集中力量和?#24245;?#20542;向斗争在他后期的涉及美学的文字里善和美政治和艺术的关系便成为论述的中心在他看来文艺为政治服务的道路是十分开广的因为政治本身就是一个开广的概念他重视当前的幼芽清醒而乐观地说“这是很幼小的但是惟其幼小所以希望就正在这一面”[46]他也不忽视过去和将来同样是清醒而乐观地说“将来的光明必将证明我们不但是文艺上的遗产的保存者而且也是开拓者和建设者”[47]文化生活的当前需要艺术建设的革命传统几乎经常都在他的考虑之中正是由于这样鲁迅认为既要为当前的迫切形势抗争也要为今后的事业发展着想?#36824;?#33310;人民的积极斗志和勇气这是符合于政?#25105;?#27714;的给予人民?#26434;?#24555;和休息这也是符合于政?#25105;?#27714;的一切直接的行动不能没有间接的支援鲁迅提倡战斗的?#31350;̣?#22240;为这是为政治服务的最轻便的武器为了使青年?#31350;?#23478;有所参考他编印了北平笺?#20303;P?#23454;际上也正是对战斗的支援?#31508;弊什?#38454;级唯美派诗人?#24605;?#22066;骂他说他翻印消闲的?#25856;?#40065;迅指出“这些东西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吃完许多米肉搽了许多雪花膏之后什么也不留一点给未来的人们的——最末是‘大出丧’而已”[48]一切社会的现象不能没有?#23454;?#30340;调节鲁迅反?#26434;?#20439;的附会他以日常生活现象比喻不同艺术的不同作用?#31508;?#19978;海报上有人主张吃西瓜要一面吃一面想到国难临头国土有被?#25103;?#30340;危险鲁迅指出“战士如吃西?#24076;?#26159;否大抵有一面吃一面想的仪式的呢?我想?#20309;?#24517;有的他大概只觉得口渴要吃味道好却并不想到此外任何好听的大道理吃过西?#24076;?#31934;神一振战斗起来就和喉干舌敝时候不同所以吃西瓜和抗战的确有关系但和应该怎样想的上海设定的战略却是不?#21908;?#36825;样整天哭丧着脸去?#38498;x欢?#20037;胃口就倒了还抗什么?#23567;?rdquo;[49]生活是多种多样的人民的需要也是多种多样的离开了人民生活的政治是空头的政?#21361;?#28909;?#26434;Ԗ从痴庵?ldquo;政治”的作家是“空头文学家”鲁迅认为作家只要不离开无产阶级革命的道路从政治的根本原则出发那么“观察生活处理题材就如理丝有绪”[50]有了这个“绪”就可以描写各?#25351;?#26679;不同的生活现实必须以它丰?#27426;?#24425;的姿态出现在艺术作品里“战士的日常生活是并不全部可歌?#21892;?#30340;然而又无不和可歌?#21892;?#20043;部相关联这才是实际的战士”[51]文学艺术服务政治又必须不离开具体的形象“我们需要的不是作品后面添上去的口号和矫作的尾?#20572;?#32780;是那全部作品中的真实的生活生龙活虎的战斗跳动着的脉搏思想和热情等等”[52]现实的全面性要求政治的全面性但是?#21442;?#26377;具备了全面的开广的政?#38382;埃?#25165;能看得见这全面的开广的现实生恬鲁迅直截扼要地告诉我们“删夷枝叶的人决定得不到花果”[53]

    在美学上?#26434;?#25919;治的正确理解其积极意义不仅仅表现在选择题材——即写什么更重要的还表现在处理题材——?#19995;?#26679;写作家具有开广的政?#38382;埃?#22266;然可?#28304;?#20351;艺术作品?#20174;?#22810;方面的生活而?#26434;?#19968;个具体作品?#27492;担?#21516;样是因为作家具有开广的政?#38382;埃?#23601;能够概括更多的东西使主题思想有更高更深的伸展从而也便于做到革命的政?#25991;?#23481;和尽可能完美的艺术形茧的统一马克思说“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并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人应该从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维的现实性和力量亦即自己思维的此岸性”[54]鲁迅在说明作家必须具有开广的政?#38382;埃?#20174;历史的高度上进行艺术概括的时候?#32479;?#20998;地引用自己的创作经验作为实践的例证1931年在与青年作家通信讨论题材问题的时候鲁迅说“选材要严开掘要深不?#23665;?#19968;点琐屑的没有意思的事故便填成一篇?#28304;?#20316;丰富自乐”[55]鲁迅主张只要“理丝有绪”便什么都可以写这个意见也表达在同一封通信里然而什么都可以写并不等于抓到一点就写三年以后他又回顾了自己最初的创作指出狂人日记的产生是受到果戈理同名小说的启发文章的任务要求他作出客观的评价他说“但后起的狂人日记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礼教的弊害却比果戈理的忧愤深广”[56]这里不仅有“选材”问题同?#34987;?#26377;“开掘”问题 “严”所以思“广”“掘”所以求“深” “深”而且“广”这就意味着鲁迅通过典型化的手法从开广的政治的幅度和深远的历史的高度上对现实进行了艺术的概括任?#25105;?#20214;作品的内容就其开始都是作家在?#27426;?#26102;期?#27426;?#22330;合受到感动或者发生兴趣的现象至于把现象总结到什么深度概括到什么高度则将决定于作家的修养而作为写作?#31508;?#19968;个直接的因素往往又和对政治的理解有关有些同?#25937;?#20026;不从当前的中心任务总结生活主题便会脱离政?#21361;?#20107;?#30331;?#24688;相反惟?#20889;?#21382;史的发展高度概括生活主题才能深入政治鲁迅几次谈到自己艺术?#19995;?#30340;手?#21361;?#20854;中为他反复申述的有?#25945;?#31532;一“留心各样的事情多看看不看到一点就写”第二“模特儿不用一个?#27426;?#30340;人看得多了凑合起来的”[57]在另一个地方又重复了类似的意见他说“所写的?#24405;?#22823;抵有一点见过或听到过的缘?#26705;?#20294;决不全用这事实只是采取一端加以改造或生发开去到足以几乎完全发表我的意思为止人物的模特儿也一样没有专用过一个人往往嘴在浙江脸在?#26412;?#34915;服在山西是一个?#21019;?#36215;来的角色”[58]首先我们且看鲁迅?#26434;o录?#25110;者生活的概括鲁迅在小说里写到农民的生活他因?#30422;?#23478;在农村从小就和“许多农民相亲近逐渐知道他们是毕生受着压迫很多苦痛”[59]农民问题是鲁迅注意的中心清末由于帝国主义的?#33268;ԣ?#23553;建?#25345;?#22312;日趋?#35272;?#30340;形势?#24405;?#32039;?#38405;?#30340;压迫江南又连遭天灾农村经济急遽破产触目的是追?#28014;谱?#36867;?#25721;?#21334;儿饥饿死亡的景象农民身受的苦痛也是作家最初接触的现实然而鲁迅并没有停留在这点上而是由此生发开去从更高的角度深入历史内容地概括了它们真实具体生动几页日记揭开了历史的真相(狂人日记)一条辫子跳动?#25856;?#20195;的脉搏(风波)阿Q正传如果不是联系辛亥革命的失败民族?#20160;?#38454;级的软弱和农民?#26434;?#38761;命的要求而是根据眼见的生活从地主和?#22242;?#30340;关系出发写了?#34164;?#29239;打阿Q嘴?#20572;?#35831;他?#28798;?#26464;子没收他的布衫和工钱地保又?#24605;?#39575;去四百文?#39748;?#37027;么即使写得再激昂些小说的意义无疑地还是要缩小的祝福如果不是联系几千年封建?#25345;?#30340;黑暗将浸渍人心的宗法的礼教的道德的迷信的封建势力集中地压在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的身上让她在因袭的重担下无告地?#32439;?#32780;是根据眼见的生活从一个贫?#21908;?#22899;颠沛流离的景况出发写了祥林嫂被逼再嫁殇儿失心捐门槛赎罪受鲁四老爷歧视那么即使写得再悲惨些小说的意义无疑地也还是要缩小的鲁迅不仅对农民生活作了这样的处理在别的小说里也一样当咸亨酒店的曲尺形柜台展开在我们眼前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个具体而微的历史的画面穿长衫的人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着喝柜台外面是站着喝的?#26691;?#24110;在这个房内和柜外长衫和?#26691;?#30340;鲜明的对照里孔乙己是惟一的站着?#26579;?#32780;又穿着长衫的人他失掉了踱进房子里去的资格又不愿意脱下又脏又破的长?#28291;?#21382;史的矛盾已经无法挽回地决定了他的全部的命运鲁迅从来不编造离奇的故事?#25165;?#24039;合的结构却以他的深广的思想赋予平凡的生活以再生的魂灵自然地主压迫?#22242;?#26159;有政?#25991;?#23481;的一个穷妇女流离失所是有政?#25991;?#23481;的老童生沦为偷书贼也是有政?#25991;?#23481;的但是直接地描写这些或者从更高的角度来概括这些那一个更富于政?#25105;?#20041;呢?这是不言而喻的其次我们再看鲁迅?#26434;?#20154;物或者典型的概括鲁迅一方面主张“杂取种种人”[60]一方面又认为应该“画眼睛”[61]“例如画的画人物也是静观默察烂熟于心然后凝神结想一挥而就向来不用一个单独的模特儿的”[62]文学史上有三个伟大的作家曾经根据他们自己的创作经验发表过?#26434;?#20856;型塑造的意见这些意见几乎近似到了令人?#36291;?#30340;程度当巴尔扎克被?#21018;?#20026;生活里不可能有像他所描写那样的真人的时候他提出了答辩巴尔扎克说“拿几个近似的性格构成一个性格往往是必要的同样有些怪人十分滑稽分而为二可以作成两个人物……文学用的是绘画的方法为了画一个美丽的形象借用这一个模特儿的手另一个模特儿的脚又一个模特儿的胸脯再一个模特儿的肩膀画家的责任是赋予这些被选择的四肢以生命使它成为可能照一个真女人临摹你会掉头不看的”[63]高尔基也说“我并不以为自己是能够?#19995;?#19982;?#32533;?#27931;摩夫罗亭略萨诺夫那样同样艺术价值的性格和典型的巨?#22330;?#20165;是我为了写伏马?歌藉?#26007;?#20063;不得不观察?#24605;?#21313;个对自己的?#30422;?#30340;生活和事业不满的商人的儿子”[64]没有理由怀疑高尔基认为典型是同类人物的平均数他们的目的都在于说明艺术的真实不等于生活的真实人物?#19995;?#19981;是平面的临摹而是“看得多了”然后有重点地把它们综合起来概括起来使许多近似的性格构成一个独立的形象复杂而能够统一固定而又有发展典型越是概括得高越具有普遍性因而也越能发挥政治的意义鲁迅?#19995;?#20102;闰土孔乙己祥林嫂吕纬甫?#27627;?#27571;涓生禹墨子等一连串生动的人物阿Q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质朴愚?#28291;?#20294;也很沾了些游手之徒的狡猾”[65]这是鲁迅塑造的贫?#22242;?#38463;Q的形象小说的任何刻画从内心到外?#21361;?#20174;语言到行动一点一滴都没有离开这个根本的特征?#21898;Q就是阿Q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鲁迅笔下的阿Q的确又不是一个普通的贫?#22242;?#20182;的落后性和革命性不仅表现了农民的基本性格同?#34987;?#20174;农民的性格出发?#20174;?#20102;从鸦片战争到辛亥革命前后整个时代的历史特点鲁迅从更高的政治角度概括了这个贫?#22242;?#30340;形象因而“力量较能集中发挥得更强烈”[66]“深”是通过“广”去取得的“广”又通过“深”来体现自然生活中也有直接可以塑成典型的人物?#21756;尺?#39118;云的英雄翻云覆雨的巨奸阴?#25112;普?#30340;小人但是到处去?#33402;庵指?#21035;的少数的模特儿或者从普通人的性格中概括成突出的形象哪一个更富于教育意义呢?这也是不言而喻的其实不止小说是这样杂文也是这样杂文是一种战斗的文体它可以而且能够配?#31995;?#21069;的任务鲁迅说过“作者的任务是在?#26434;?#26377;害的事物立?#35848;?#20197;反响或抗争是感应的神经是攻守的手足”[67]然而配?#31995;?#21069;又并不等于粘着一点不仅把鲁迅所有杂文总括起来是一部中国近代社会的历史?#20174;?#20102;非常宽阔的天地即就某一个单篇而言在题材处理上鲁迅也是力求其深广的用他自己的话?#27492;担?#21483;做“砭锢弊常取类型”[68]直?#29992;?#20889;的是一个概括进去的是一群鲁迅说“盖写类型者于坏处恰如病理学上的图假如是疮疽则这图便是一?#24515;?#30126;某疽的标本或和某甲的疮有些相像或和某乙的疽有点相同”[69]?#37027;?#30333;同?#25937;?#20026;出现在鲁迅杂感里的?#25215;?#20154;的姓名“简直可以当做普通名?#35782;?#23601;是认做社会上的?#25345;?#20856;型”[70]完全说明了鲁迅?#30001;?#22788;广处落笔的特色鲁迅所描绘的媚态的猫吸人的血而又哼哼地发着议论的蚊子脖子上挂着小铃铛的山羊折中公允调和平正之态可掬的叭儿狗用自己的?#32844;?#30528;头发要想离开地球的“第三种人”以及“?#26434;?#20154;生既惮扰攘又怕离去懒于求生又不乐死实有太板寂绝又太空疲倦得要休息而休息又太凄凉”的“徘徊于有无生灭之间的文人”[71]那?#22270;笔?#21246;魂摄魄地写下了或一人群的色相既具有集中的特点又?#20174;?#20102;普遍的意义典型是美学范畴内一个重要的问题人物形象固然要力求典型化从广泛的意义上说即使是一般的生活描写也同样需要有典型的意义艺术能否高于现实关键在于政?#21361;?#22312;于作家?#26434;?#25919;治的理解把?#25239;庵欢?#22312;一点上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政?#21361;?#37027;样便不是政?#21361;?#25226;一切生活描写和人物?#19995;?#37117;圈在一个狭隘的当前的中心上这样不但会?#38469;?#33402;术实际上也是不利于政治的鲁迅的创作实践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榜样

    赞赏也是一种态度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26691;得教?#20351;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分享到
    |  2019-02-20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

    pk10Ԥ